沈萬里的目光順著女兒的手看過去。
傅宴辭背對著他,坐在長椅上,深藍色的衛衣不見了,只剩一件白色T恤。
他微微側著身,正在給旁邊的女孩拉衛衣的拉鍊,那件深藍色衛衣此刻穿在溫寧身上,他低著頭,把拉鍊從下襬一直拉到領口。
他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沈萬里一眼。
沈萬里打量了一下這個背影,嘴角浮起一個冷笑。
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個大學剛畢業的毛頭小子。
他的腰桿一下子挺直了,肚子往前挺了挺,下巴往上抬了抬,聲音也拔高了兩個調。
“小夥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傅宴辭沒回頭。他把溫寧衛衣的帽子從背後翻上來,輕輕釦在她頭上,帽子太大,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伸手往上推了推,他幫她又拉下來。
“擋著點臉,別讓人看到。”
沈萬里站在那裡,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他在這個城市,走到哪裡都有人點頭哈腰,還沒有人敢背對著他說話,更沒有人敢在他問出“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之後,當他是空氣。
他的聲音更沉了,帶著一股“你已經沒有機會了”的威壓。
“我姓沈,沈萬里。這所學校的圖書館、體育館、校門口的功德碑,都是我的名字。你在我捐的學校裡打我女兒?”
他頓了頓,往前邁了一步,皮鞋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你是不想在這座城市待了?”
傅宴辭幫溫寧整理好帽子,把垂在她臉側的一縷頭髮塞進帽子裡,確認她的臉被遮住了大半,才站起來,轉過身。
他站起來的那一刻,辦公室裡的光線好像被他吸走了。
他比沈萬里高半個頭,白色T恤貼在身上,肩膀的寬度和手臂的線條在布料下面清晰可見。
他看著沈萬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算是笑,是像貓看著一隻自以為很厲害的老鼠一樣的表情。
“沈總。”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寒氣,“幾日不見,脾氣見長啊。”
沈萬里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張臉,那雙眼睛正看著他,把他整個人映在裡面。
他的大腦短路了大概兩秒鐘,然後瞳孔開始急劇收縮,從正常大小縮成了針尖,臉上的血色像被人抽走了一樣,一瞬間從紅潤變成了慘白。
“傅——傅總?”
他的聲音從兩分鐘前的趾高氣揚,變成了一種像是喉嚨被人掐住了一樣擠出來的聲音。
他的腿軟了,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他扶住了旁邊的椅子背,才沒有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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