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低頭，彎腰坐進副駕，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老舊帆布書包的揹帶，透著難以掩飾的侷促。
周衍替她關好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位，引擎低鳴，車輛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夜晚川流不息的車流之中。
他偏頭悄悄看了身側女孩一眼。
她低著頭，書包抱在懷裡，那隻小小的棕色泰迪熊從書包側袋裡探出頭來，黑豆一樣的眼睛在路燈的光裡亮了一下。
周衍收回目光，握緊方向盤，壓下心底微動的情緒，安靜地往前開著車。
車裡安靜了很久。
他沒有問她地址，她也沒有說，車子就這麼一直往前開，經過一個又一個路口。
他其實不知道該往哪開，但他不想問她，怕一問就顯得生分，怕她一客氣就說“你放我下來我自己回去”。
前方紅燈亮起，車輛穩穩停住。
周衍打破車廂死寂。
“瀟瀟。”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嗯。”
“你家住哪？”
李瀟瀟報了一個地址，不是小區，不是街道，是一個城中村的名字，在這座城市的邊緣。
周衍臉上沒有浮現半分詫異、輕視或不耐，神色依舊平和，安靜地在導航裡輸入地名。
“好。”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往前開。
李瀟瀟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繁華一點一點地從窗外褪去，高樓變成矮樓，矮樓變成平房，霓虹燈變成路燈，路燈變成零星幾點從舊窗欞裡漏出來的光。
她終於輕輕開口，語氣平淡：“我家……條件很差的。你應該也看得出來，我平時連吃飯都捨不得多花一分錢。”
周衍沉默，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我很小的時候，爸媽就離婚了，很多事都記不清了。後來我媽帶著我改嫁，又生了我弟弟。”
“繼父家條件也不好，一家幾口擠在幾間老舊民房裡。他常年在工地幹活，風吹日曬，工資微薄，撐著一大家人的生計，過得很吃力。”
她微微停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我不敢再多花家裡一分錢。我媽從小就教我，要懂事、要勤快、要會看人眼色，不能惹人嫌，不能給家裡添麻煩。”
“所以我就成了現在這樣。”
周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又收緊了一些。
他有太多話想問。
想問她繼父待她好不好，想問她母親是否真心疼她，想問她年幼的日子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可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盡數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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