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的聲音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蜜糖:“你身子不好,又帶著傷,此番前去,更能顯出你的誠心,你就在寺裡住上幾日,吃齋唸佛,抄寫經文,姿態要做得足。訊息傳出去,外人只會說你知錯能改,心存善念。宮裡那邊,看你一個病人如此奔波,想來也不好再過多苛責。等公主的傷好了,此事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真是好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用她的病體,她的尊嚴,去換侯府的安寧,去平息皇家的怒火。
“母親,”江月凝的聲音微微發顫,“我若去了,便是認下了這樁罪名。”
“罪名?”趙氏的臉色沉了下來,“阿凝,你莫要這般執拗!是與非,黑與白,在侯府的存亡面前,重要嗎?有時候,不想忍,也得忍,這便是生存之道!”
“我……”
“你不去也行。”趙氏打斷了她,聲音裡透出最後的冷酷與決絕,“那為了給皇家一個交代,我便只能讓硯聲寫一封休書,將你逐出侯府。到時候,你謀害公主的罪名,可就坐得更實了,你自己選吧。”
休書。
又是休書。
江月凝忽然覺得渾身發冷,後背的傷口彷彿又裂開了,一陣陣地抽痛。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待她“視如己出”的婆母,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原來,所謂的恩情,就是這樣用的。
在你最無助的時候,它會變成最鋒利的刀,逼著你斬斷自己最後的骨氣。
她還能選嗎?
她沒得選。
良久,江月凝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她站起身,朝著趙氏,緩緩地、深深地行了一禮。
那挺直的脊背,在這一刻,彷彿被什麼東西壓垮了。
“兒媳……遵命。”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散在了這冰冷而空曠的廳堂裡。
趙氏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重新拿起桌上的佛珠,捻動起來,嘴裡念著一句“阿彌陀佛”。
江月凝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慈暉堂。
門外的夜風,比屋裡更冷。吹在她的臉上,像刀子在刮。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那輪殘月,被烏雲遮蔽,只透出一點微弱而慘淡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在這樣的夜裡,第一次踏進侯府的大門。
那時候,裴父拉著她的手說,阿凝,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家?
她曾以為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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