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年裡,她作為定安侯府的主母,端莊,持重,喜怒不形於色。
她幾乎忘了,原來開懷大笑是這樣一種感覺。
趙惜玉的院子裡,劉氏坐在主位上,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惜玉,你這次做得好。”劉氏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撇著浮沫,“那個婉姨娘和裴芊芊,就是一對上不得檯面的蠢貨,拿她們給公主立威,再合適不過。”
趙惜玉坐在下首,手裡拿著一把小銀剪,正修剪著一盆蘭花,聞言輕笑一聲:“娘,這算什麼?不過是借力打力,讓公主覺得我貼心懂事罷了。”
“你明白就好。”劉氏放下茶盞,神色嚴肅了幾分,“如今府裡的局勢,你心裡要有數。”
“三房是條滑不溜秋的泥鰍,看著不爭不搶,實則一肚子壞水,他那個媳婦於氏,整日吃齋唸佛,跟個活死人似的,暫時也不足為懼。”
“至於那個婉姨娘,經此一事,一定會想方設法挑事,要麼坐山觀虎鬥,要麼自己注意些。”
趙惜玉剪下一片枯葉,淡淡道:“娘分析得是,可您忘了兩個人。”
“誰?”
“江月凝,和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傢伙。”趙惜玉的眼神冷了下來,“江月凝如今看著像只鬥敗的公雞,可她掌家十年,手裡攥著多少私產誰也不知道,只要她還在府裡一天,就是個隱患。”
“還有那個少年,”她頓了頓,語氣裡透著一絲煩躁,“油鹽不進,像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他護著江月凝,就像護著眼珠子,有他在,我們想動江月凝,就沒那麼容易。”
旁人都說是流落在外的胞弟,那他怎麼會認識江月凝呢?還這麼關注。
這種謠言騙騙別人就是了,早晚有一天會被人揭穿的,不過是時間問題。
那分明就是十年前的表哥,如出一轍!
然而,兩個都不是她的,她嫉妒瘋了。
劉氏冷哼一聲:“哪怕他是十年前來的,也不過是個黃毛小子,可沒現在的你表哥值錢,至於江月凝,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離了侯府就是死路一條,她敢走嗎?她如今不過是故作清高罷了。”
“娘,話不能這麼說。”趙惜玉放下銀剪,正色道,“表哥的心思,您還看不明白嗎?他對江月凝,嘴上說得再狠,心裡終究是念著那十年情分的,否則,為何不直接一封休書了事?”
劉氏皺起了眉:“那你的意思是?”
“等啊。”趙惜玉的目光落在蘭花新發的嫩芽上,聲音冷靜而篤定,“等公主進了門,她那個性子,必定會想盡辦法折騰江月凝,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她們自己就能鬥個你死我活。”
“我們呢,就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的事,公主蠢,但身份高,我們捧著她,利用她,表哥冷,但重情也重利,我們就讓他看到,這府裡只有我趙惜玉,才是那個最知他冷暖、最能為他分憂解難的人。”
劉氏看著女兒運籌帷幄的模樣,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不愧是我的女兒,你放心,娘會幫你的。”
趙惜玉笑了笑,沒再說話。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時的得寵。
她要的,是這定安侯府主母的位置,是裴硯聲身邊唯一的位置。
……
夜色漸深,喧鬧的街市也漸漸歸於平靜。
江月凝和少年一前一後地走在回府的巷子裡,手裡還拿著一盞剛買的兔子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