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紙屑紛紛揚揚,落在江月凝的髮間、肩上,像一場突如其來的、荒唐的雪。
她沒有去拂,只是靜靜地看著少年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俊臉,那雙總是亮晶晶的桃花眼裡,此刻盛滿了心疼與屈辱。
江月凝的心,被這滾燙的情緒熨帖得微微發疼。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聲音很輕。
“我沒有被羞辱。”
少年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這還不是羞辱?他拿錢砸你!他把你當什麼了!”
“在我眼裡,這些,”江月凝的另一隻手指了指滿地的碎紙,神色平靜得可怕,“和路邊的石子,沒什麼分別。”
她看著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真正的羞辱,不是他給我什麼,而是他不讓我走。”
少年一怔。
是了。
他只看到了裴硯聲用錢財踐踏她的尊嚴,卻忘了,這十年來,真正困住她、折磨她的,是這座華麗的牢籠,是那份早已名存實亡的婚約。
滔天的怒火瞬間化為無盡的無力感。
他能撕碎這些銀票,卻撕不碎那一道將她困死在侯府的聖旨,撕不碎裴硯聲定安侯的權勢。
少年胸口劇烈起伏,垂在身側的手死死地捏成了拳頭。
趙堪那個蠢貨的餿主意,那些在他聽來荒唐可笑的計策,此刻卻在腦海裡瘋狂叫囂。
去宮門口!去百官面前!
把身份亮出來!
把權勢搶過來!
或許……或許那個蠢貨說對了一件事。
在這吃人的世道,情義一文不值,只有握在手裡的權勢,才是唯一的刀。
他看著江月凝蒼白卻堅韌的側臉,一個念頭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他不能就這麼帶著她跑。
他要的,不是狼狽出逃。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地站在這京城,把那個男人踩在腳下,然後親手為她開啟這侯府的大門,讓她自由地走出去。
……
慈暉堂內,氣氛凝重。
趙氏坐在上首,手裡拿著一本賬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封面,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頭髮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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