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來了。”
趙氏淡淡應了一聲,目光落在裴昂懷裡的賬冊上。
“昂兒,過來給二伯母看看,你都學了些什麼。”裴澤拍了拍兒子的背,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裴昂抱著賬冊,磕磕巴巴地上前一步,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條目,聲音都在發顫。
“二……二伯母,這……這是公主殿下嫁衣要用的蜀錦,採買價是……是每匹一百二十兩,可……可我前日去問過,市面上最好的蜀錦,也不過八十兩一匹,而且這採買的數量,足足比禮單上多了五十匹……”
話音剛落,趙惜玉的臉一下白了。
趙氏的面容依舊平靜,只是敲擊封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裴澤立刻接上了話,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嫂嫂,我不是說惜玉侄女有心要如何,只是這管家之事,差之毫釐,謬以千里,這賬目一進一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跑商掙錢,不是為了讓公中的銀子這麼不明不白地打了水漂!”
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門外。
“更何況,這府裡還有人什麼力氣都不出,就等著年底分紅呢!咱們這兒省吃儉用,填的可是無底洞啊!”
“裴澤!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說曹操曹操到,裴拾與陸氏正好走到門口,將裴澤這番夾槍帶棒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裴拾一張臉漲得通紅,身為嫡長子,他這輩子最重臉面,此刻卻被親弟弟當眾指著鼻子罵吃白食,如何能忍?
裴澤見他來了,索性連偽裝都懶得裝了,冷笑一聲。
“什麼意思?我的意思還不夠明白嗎?大哥,你讀了半輩子書,連個秀才都沒考上,整日遊山玩水,寄情詩書,好不風雅!可你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從公中出的?哪一樣不是我裴澤在外頭低聲下氣掙回來的!”
“你!”裴拾氣得渾身發抖。
他身後的陸氏也忍不住了,尖著嗓子道:“三弟,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大爺是嫡長子,按規矩拿份例,天經地義!倒是你,在外頭做的那些生意,賬目真的就那麼幹淨嗎?”
眼看家醜就要當眾掀開,裴澤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胡說?你經得起查嗎?”
“夠了!”
一直沉默的趙氏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滿屋的爭吵戛然而止。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趙惜玉“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說掉就掉,哭得梨花帶雨。
“姑母,你們別吵了……都是惜玉的錯,是惜玉年輕,沒把賬目管好,才讓大家生了嫌隙,傷了和氣……”
她一邊哭,一邊膝行到趙氏腳邊,抬起那張淚痕斑斑的小臉。
“姑母,這管家的擔子實在太重了,惜玉能力有限,實在是不堪重負,求母親收回成命吧!若實在缺人手,不如……不如就讓惜玉專管庫房和採買這兩塊,地方小,事也少,惜玉日日盯著,定不敢再出半分差錯,也能為您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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