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掀開我蓋頭時，喜堂裡的紅燭正燒得旺。
我眼前驟然亮起來，滿堂賓客的臉也跟著亮了。
驚訝的、看戲的、憐憫的，一層層壓過來，像潮水，幾乎要將我淹沒。
許昭站在我面前，身上的喜服紅得刺眼。
他手裡捏著一張紙，聲音冷硬：「謝寄真，簽了它。」
我垂眼，看清上頭三個字——認妾書。
坐在側旁的葉靜姝輕輕咳了一聲，眉眼柔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柔聲道：「姐姐莫怪許郎，他只是可憐我無依無靠。
我不爭的，只求一個容身之處。」
她說不爭，唇角卻極輕地彎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旁人看不見。
可我看見了。
許昭道：「靜姝才名滿京，又遭人誤解。
你若賢德，便該成全。
今日簽了這書，日後我自會善待你。」
善待。
我忽然想笑。
為了嫁他，我娘臨終前攢下的那點銀子，我一文不剩地添進了嫁妝。
為了今日的婚事，我忍過府中多少冷眼，也受過多少閒話。
可他在拜堂前，當著滿堂賓客，要我給另一個女子讓路。
我抬起頭，問他：「若我不籤呢？」
許昭皺眉：「謝寄真，別鬧。
你一個庶出的孤女，離了我，還能嫁給誰？」
賓客席間有低低的笑聲。
那笑聲像細小的針，一根根扎進我掌心。
我攥緊手指，指節上舊日做針線留下的薄繭硌著肉，疼得我反而清醒。
是啊，我還能嫁給誰？
我慢慢轉過身，目光越過那些看熱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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