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梟雄》第二百三十一章 戰後百態(下)(2)

作者:北地戰士·8天前

一進營地,西蒙就看到米勒爵士親自趕著一輛沉重的輜重馬車駛回來,上面裝著馬扎爾首領那件精美的鋼扎甲、四件沉重的親衛鐵甲、各式馬刀武器,以及阿達爾貝羅戰馬身上剝下來的那套雖然崩裂、但依舊珍貴的精鐵馬鎧。

其他散落出去計程車兵也陸續帶著應得的油水回到營地。

為了儘可能多地把戰利品帶走,不少士兵甚至已經完全是一副馬扎爾人的打扮了。有人粗腰帶上晃晃蕩蕩地挎著好幾柄草原彎刀,走起路來叮噹作響;甚至還有不怕熱的傢伙一連穿了兩層皮革外套;那些心思活絡、在戰場邊緣和隨軍商販做了私下交易計程車兵,則滿面春風地帶著灌滿水壺的麥芽酒、黑麵包以及一些精緻的骨雕小玩意兒回來。

他們戰前對死亡的陰鬱與焦慮早就被這潑天的財富一掃而空,每一個人的臉上,欣喜之色溢於言表,彷彿今天不是剛打完仗,而是在過領主老爺發聖餐餅的聖誕節。

當然,人群中也有滿臉悲愴計程車兵,他們默不作聲地用長矛和衣服紮成簡易的擔架,抬著戰死同胞的遺體回到營地,將這些冰冷生硬的屍體整齊地碼放在營地邊緣的林蔭下。

廚子也回來了,他上午推去的板車裡是各種空著的鍋碗瓢盆,回來的時候裡面全都裝滿了剛肢解下來、血淋淋的新鮮馬肉。自從跟隨領主離開家鄉後,這群徵召步兵已經許久都沒嚐到過一絲葷腥了。看著那白花花的脂肪和精肉,整個營地頓時爆發出了一陣掀翻樹冠的歡呼聲。

西蒙見狀,索性慷慨地大手一揮,賞給了所有士兵一整桶酸澀的麥芽酒,扯著嗓子高呼“弗爾德堡老爺萬歲”的聲音不絕於耳。在享受過一頓熱氣騰騰的鹽水雜菜馬肉午餐後,酒足飯飽計程車兵們來不及休整,又急匆匆地離開了營地,繼續奔赴戰場去搜刮剩下的油水。

這場屬於勝利者的狂熱,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

西蒙站在營地高處遠眺,看到薩克森國王和科隆公爵的龐大車隊,以及無數雜役僕從,像是一群密密麻麻、不知疲倦的螞蟻搬家一樣,在平原上排成了一條蜿蜒數里的黑色長線。這條長線連線著德意志的大營與河對岸的馬扎爾大本營。

去對面營地的是空車和兩手空空的粗壯僕役,而從對面營地折返回來的馬車每一輛都裝得滿滿當當,連軸承都在不堪重負地嘎吱作響。每個人手裡都搬著各式各樣的皮毛、銅盆和游牧雜物,成隊的矛兵則押著一群群被繩子串起來的馬扎爾女人和小孩,而騎兵和私兵們則牽著一匹匹順從的草原馬。在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秋日豐收才會有的喜悅。

臨近傍晚時候,西蒙麾下戰死計程車兵也終於被全部抬回營地了,經過米勒的清點,一共戰死了四個私兵,十一個民兵。其中有兩個私兵、五個民兵是霍夫曼和米勒帶來的人。

西蒙神色肅穆地請林德修士過來為他們舉辦了一場簡單的葬禮。馬車位置有限,而且要裝戰利品回去,這裡離弗爾德堡路途遙遠,在這個季節,屍體要是放上車,估計還沒走出三天,那令人作嘔的屍臭就能把大隊人馬活活燻暈過去。在天主的見證下,讓他們就地入土為安,是最好的選擇。

夜幕逐漸降臨,夏夜的微風帶來了一絲涼意,但平原上搬運戰利品的那一長條車隊沒有絲毫要停下的意思,依舊在火把的照耀下蠕動,似乎掠奪的快樂足以讓人徹底忘卻肉體上的疲倦。

各個營地都升起了熊熊的篝火,到處都是大口喝著麥芽酒、吃著黑麵包和燉馬肉計程車兵。他們嘴裡唱著家鄉小調,或是吐沫星子橫飛地向同鄉吹噓著自己白天英勇斬殺異教徒的光輝事蹟。

遊吟詩人優雅的魯特琴聲和滑稽的雜耍者講粗俗笑話的聲音從貴族的大帳篷中傳出,時不時有僕從端著香氣十足的烤肉和滿滿一桶昂貴的葡萄酒進進出出——領主和騎士們自然有著屬於他們階層的慶祝方式。

營地旁昏暗的低矮樹叢和帳篷陰影裡,時而傳來隨軍妓女高亢或沉悶的呻吟聲,皮條客腰間的錢袋鼓囊得都快爆開了,他還得耐心地和麵前面紅耳赤、急不可耐計程車兵們說,手底下所有的姑娘現在都在忙,讓他們耐心等候,不要著急。

而隨軍商販是賺得最多的,他的馬車上的商品已經被清空了。酒水、食物和鹽是最走俏的商品,他就算不斷加價,前來購買的人依舊絡繹不絕。哪怕賺得錢都數不過來了,但商人還是懊惱地拍著大腿,心想早知道來之前多借一筆錢再多買些商品帶來了,那樣能掙更多。

商人身後的馬車上,收來的戰利品被篷布遮得嚴嚴實實,防止被人覬覦,為了保住這筆橫財,他特意還僱了四個全副武裝、眼神陰鷙的自由傭兵當商隊護衛,可見他這次真是賺得盆滿缽滿。

直到夜極深了,大部分喧鬧的人終於被遲來的疲倦吞噬,帶著滿身酒氣和滿嘴油腥昏昏沉沉地睡去了。由於白天迎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大家緊繃了數月的神經徹底放鬆了下來,今晚幾乎沒有幾個領主還願意耗費精力去安排人手在營地裡守夜。

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心懷不軌的“耗子“們正躡手躡腳地穿梭於各個沒有防備的營地,他們熟練地將手伸進熟睡士兵的錢包搜刮,或者悄無聲息地將他們腰間的馬刀抽走。

等到清晨的陽光和鳥叫聲將大部分人從宿醉的夢鄉中喚醒時,才有倒黴蛋愕然發現自己的寶貝已經被洗劫一空了,這真是樂極生悲。

戰場上的馬扎爾人屍體基本已經被搜刮了一遍又一遍,連根線頭都沒剩下。西蒙和溫特計程車兵開始專心清理陷馬坑裡的屍體。

有狡猾的其他貴族麾下計程車兵企圖混跡其中看看能不能從坑裡撈些油水出來,但士兵們都是同鄉出來的,大家的臉早就互相認熟了,陌生計程車兵很快就被揪了出來,在吃了一頓拳頭、留下了一身青一塊紫一塊的“新戰利品”後,只能捂著臉,搖搖晃晃地狼狽走開。

就在陷馬坑前的清理工作熱火朝天的時候,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兩個穿著薩克森紋章罩袍的貴族帶著四個精銳的扈從騎著戰馬來到了陷馬坑跟前。有一個扈從的馬鞍上掛著一個木箱,有兩個扈從手裡各牽著四匹草原馬,而剩下的一個扈從則是牽著一長串馬扎爾戰奴。

其中,領頭那個騎著一匹沒有馬鎧、但體格健壯的草原戰馬的年輕人,正是阿達爾貝羅。

“就是這裡嗎?我的兒子。”年長的薩克森貴族勒緊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座塞滿了馬扎爾人屍體、戰術效果驚人的巨大陷馬坑,眼中閃過一絲驚異與嘖嘖稱奇,隨後,他側過頭,向一旁的年輕人沉聲問道。

“沒錯,父親。”阿達爾貝羅自信地點了點頭。

“我現在倒是對這位早有耳聞的弗爾德堡男爵充滿了好奇。”年長的薩克森貴族說著,輕輕夾了夾馬腹,帶著幾人向林中西蒙的營地緩緩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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