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田縣衙,如今已被改成了平西王臨時行轅。
楊珅稟報了營中衝突及姜鑲部不穩的跡象。
吳三桂冷哼:“姜鑲...當年在大同就首鼠兩端,如今已是敗軍之將,還敢有異心?若非大敵當前,本王豈容他們在此苟延殘喘。”他頓了頓,問道,“商洛那邊,張煌言、賀珍動向如何?”
“回王爺,探馬回報,張煌言、賀珍等人攻下商洛後,並未急於西進,似乎在鞏固防務,清理周邊,但其兵鋒,隨時可指向我藍田。”
吳三桂的手指在地圖上藍田的位置重重一點,又滑向武關道方向,那裡是另一個心腹大患,“從南陽過來的那路明軍有訊息嗎?”
“回王爺話,據探子的情報分析,那極有可能是李過的忠貞營。”
“李過……李闖餘孽……”吳三桂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他與李自成、與大順軍之間的血海深仇,是無論如何也化解不開的。南明朝廷派李過來打頭陣,其用意,狠辣至極。
就在這時,親兵統領匆匆而入,手中捧著一封裝飾華麗的文書,輕聲說道:“王爺,南明……又來使了,送來了湖廣總督堵胤錫的親筆信。”
吳三桂眼角猛地一跳,這已經是半個月來的第三封了。
前兩封,堵胤錫言辭懇切,以高官厚祿、世鎮西北為條件,勸他“棄暗投明,重歸華夏”。
他雖未答應,但也未明確拒絕,只是虛與委蛇,試圖拖延時間,觀望風色。
吳三桂接過信,拆開火漆,堵胤錫的文筆依舊犀利而充滿誘惑,闡述了南明弘光皇帝如何英明神武,如何整合江南,如何擁有雷霆火炮,令李定國謀漢中、出兵關中,李來亨奇襲隴西……字裡行間,無不暗示大清氣數已盡,而他吳三桂,若能此時反正,不失為封王拜相,青史留名。
然而,讀到信的末尾,吳三桂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握著信紙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堵胤錫在信的最後寫道:“……李過已率忠貞營將士,星夜兼程,欲與王爺會獵於藍田,其麾下皆百戰銳士,報仇雪恥之心尤切,王爺乃聰明人,當知如何抉擇,以免屆時玉石俱焚,追悔莫及……”
“砰!”吳三桂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筆硯亂跳。
“堵胤錫!老匹夫!安敢如此欺我!”他怒不可遏,胸口劇烈起伏。
這哪裡是勸降,這分明是最後通牒,是赤裸裸的威脅和羞辱。
堵胤錫故意派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李過來攻打藍田,就是斷了他投降的念想,讓他吳三桂要麼戰死,要麼再次揹負叛徒的罵名逃竄,無論哪種,都將身敗名裂。
“王爺息怒!”楊珅連忙勸道。
“息怒?你們叫本王如何息怒!”吳三桂徹底怒了,雙目赤紅,“朱由崧,堵胤錫,他們讓李過來,就是要本王的命!就是要用本王的頭,去收買那些闖賊餘孽的人心。”
他猛地看向楊珅:“營中情況如何?姜鑲那邊有什麼異動?”
楊珅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稟報:“王爺,姜鑲部軍心不穩,怨氣很大,而且……而且我們截獲了幾封他們試圖與城外聯絡的密信,雖然語焉不詳,但確有……確有二心之嫌。”
“果然!牆倒眾人推!”吳三桂臉上露出一絲慘笑,“傳令下去,嚴密監視姜鑲及其部將,沒有本王手令,他的人一兵一卒不得調動,所有關鍵防務,全部換上我們的人。”
“王爺,如此一來,恐怕……”楊珅面露憂色,這無疑是公開表示對姜鑲的不信任,很可能激化矛盾。
“顧不了那麼多了。”吳三桂厲聲道,“外有強敵,內有隱患,必須先穩住內部,你親自去安排,還有,把那個南明使者給我轟出去,告訴他,本王誓與藍田共存亡。”
“我明白了,王爺。”楊珅狠狠的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後堂書房內,吳三桂負手而立,他正值壯年,身形挺拔,眉宇間那股梟雄之氣未曾稍減,只是此刻,這氣概中摻雜了太多的陰鬱和不安,如同被烏雲籠罩的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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