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一矛挑飛枕頭,又刺過來。滿都海光著腳跳下床,撞翻了帳中的矮桌,抄起桌上的銅壺就砸。
“有刺客!”他終於喊出聲來。
可帳外已經亂成一團。
左路一百白桿兵摸到馬廄邊上,守夜的蒙古親衛正在打盹,一刀一個,全無聲無息地解決了。
馬廄門開啟,戰馬被放了出來,受驚的馬群嘶鳴著四散奔逃。那些還沒醒過來的親衛,有的被馬踩死,有的衝出帳篷就被白桿兵捅翻。
右路一百人從東邊殺進去,直奔親衛們住的帳篷。那些帳篷門口堆著兵器,可很多人還沒摸到刀,就被長矛刺穿了胸膛。有人想反抗,但黑暗中分不清敵我,只能胡亂揮刀,砍中的往往是自己的同伴。
滿都海的帳篷裡,他還在拼命抵抗。這老臺吉年輕時也是條漢子,赤手空拳跟馬萬春周旋了好幾個回合,抓起帳中的馬鞭猛抽。
馬萬春躲過一鞭,長矛橫掃,砸在滿都海腿上。
滿都海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綁了!”
幾個白桿兵衝進來,七手八腳把滿都海捆成粽子。
等滿都海掙扎著抬頭,藉著帳外的火光,看見自己的親衛們死的死、跪的跪,營地已經徹底落入明軍之手。
“你們……你們怎麼過來的?”滿都海嘶聲問,“我的哨兵呢?”
馬萬春冷笑一聲:“你的哨兵?都在亂葬崗上睡著了呢。”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滿都海的五百親衛死傷兩百多,剩下的全被俘虜。滿都海被押出帳篷時,看見自己的馬廄空了,戰馬一匹不剩。他臉色慘白,知道完了。沒了戰馬,他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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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時,滿都海被押到明軍大營。
李來亨坐在帥帳中,看著這個被五花大綁的老臺吉,示意給他鬆綁。
“滿都海,你侄子額璘臣已經派人來求和了。”李來亨開門見山,“你還有什麼話說?”
滿都海一愣,隨即怒道:“放屁!額璘臣是我鄂爾多斯部的濟農,怎會向南朝低頭!”
李來亨讓人把信遞給他。滿都海低頭細看,臉色漸漸灰敗。那是額璘臣的親筆,筆跡他認得,措辭謙卑,請求李來亨“暫緩兵鋒,容某率部歸順”。
“你知道額璘臣為什麼求和嗎?”李來亨站起身,走到帳門口,“因為紅鹽池一戰,你們輸得太慘了,巴圖爾死了,他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額璘臣要是再打,鄂爾多斯部也得跟著陪葬。”
他回過頭,看著滿都海:“你是想讓你侄子帶著全族給你陪葬,還是想讓他活?”
滿都海低下頭,半晌後,他嘶啞著嗓子問:“你們……真要分草場給那些賤民?”
“是。”李來亨答得斬釘截鐵,“不只是分草場,還要廢牧奴,免賦稅,開互市。你那些臺吉們享受的日子,到頭了。”
滿都海忽然渾身發冷,分草場給那些低賤的牧奴,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草原上最怕的是什麼?不是打仗,不是死人,是規矩亂了。臺吉管牧奴,牧奴聽臺吉的,這規矩從成吉思汗那時候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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