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亮工手持賬冊,目光掃過殿內諸位內閣大臣與都察院左都御史,先是躬身行禮,隨即開始細細稟報,開篇便先報朝廷核心賦稅,條理分明。
“回陛下、列位大人,首先稟報市舶司海貿稅收。弘光三年,陛下初開海禁,整頓沿海商貿,當年稅收摺合銀元兩百萬元;弘光四年,與南洋諸國通商,海商往來漸多,稅額增至三百萬元;弘光五年,我朝驅逐荷蘭人,收復東番,打通南洋全線航線,水師護航剿滅沿海海盜,商貿愈發興盛,稅額躍至五百萬元;弘光六年截至八月,沿海商貿穩定,稅額已達六百萬元,年末預計突破七百萬元。”
緊接著,周亮工翻開第二本賬冊,語氣愈發鄭重:“再報田賦,此乃陛下推行攤丁入畝、清丈田畝新政之核心成效。”
“弘光三年,新政僅在南直隸試點,清丈士紳隱匿熟地,合計在冊田地三千二百萬畝,田賦摺合銀元九百八十萬元;弘光四年,新政推廣至浙江全境,清丈田地二千六百萬畝,田賦八百五十萬元;弘光五年,擴至江西、湖廣沿江平原,清丈田地六千五百萬畝,田賦一千七百萬元;弘光六年,兩江、閩浙、湖廣熟地盡數清丈完畢,累計在冊良田一億六千萬畝,年末田賦預計可達兩千三百萬元。”
田賦資料一齣,眾人紛紛點頭,崇禎末年,天下田賦被士紳層層隱瞞,江南一年田賦不過數百萬兩白銀,如今翻了數倍,盡顯新政之功。
朱由崧微微頷首,淡淡開口:“還有商稅一項,不必只報數字,講明增收根源。”
“臣遵旨。”周亮工應聲,隨即躬身道:“陛下聖明,商稅增收,絕非朝廷加重稅負,實乃陛下推行數項仁政,解放民生、盤活市井,形成的良性迴圈之果!”
“弘光三年新政未行之時,江南商稅一年僅摺合銀元不足百萬元,市井蕭條、商戶凋零。究其根本,乃是百姓手中無錢,無力消費。”
“彼時匠戶制度存續,天下匠人世代為奴,依附官府,不得自由擇業,辛勞一生卻食不果腹,毫無收入;賤籍百姓世代受辱,無謀生之路,無立身之權,被剝奪一切生計;朝廷興修水利、轉運糧草、修築城池,一概強徵民夫,無償勞作,百姓被榨乾氣力,全家溫飽尚且難顧,何來餘錢消費?”
“百姓無餘錢,便只能苟活,不買不用,商鋪無人問津,商貿徹底停滯,商戶賺不到錢,紛紛倒閉,朝廷商稅自然微薄,陷入‘民窮、商弱、稅少’的死迴圈。”
說到此處,周亮工語氣激昂,滿是對新政的推崇:“自陛下登基,三道政令,徹底打破困局!其一,廢除匠戶制度,解放天下匠戶,取消人身依附,匠人可自由擇業,憑手藝謀生。”
“其二,廢除賤籍,千萬底層百姓脫籍歸良,可務農、可經商、可入學堂,徹底解放天下生產力。”
“其三,推行民夫僱傭制,朝廷一切工程、轉運,不再強徵徭役,一律僱傭民間百姓,按日足額髮放銀元工錢,多勞多得,絕不拖欠!”
“尤為關鍵的是,陛下設立軍器司,在南京、杭州、武昌三地開辦大型官辦軍工匠坊,大量招募民間匠人,大幅提高匠人薪俸!普通匠人每月可領銀元五元,技藝精湛的老師傅,月俸高達十餘元,遠超尋常農戶一年收入。匠人衣食無憂,潛心鑽研技藝,不僅打造出大量新式燧發槍、紅夷炮,提升軍備,更有富餘精力打造農具、日用器皿,流入民間,惠及百姓。”
這一段旁述,將新政與商貿的關聯盡數道明,殿內大臣皆是頻頻點頭,堵胤錫更是順勢出列,補充道:“陛下,臣親督軍器司與各地河工,親眼所見,民夫有了僱傭工錢,匠人有了穩定薪俸,脫籍百姓有了謀生之路,不過兩年,江南、湖廣百姓手中漸漸有了餘錢。百姓有錢,便會添置衣物、購置農具、交易日用,城鎮集市日漸繁華,街邊商鋪客流如織,原本蕭條的市場經濟,徹底活了過來。”
“陛下又順勢改革商稅,廢除數十種苛捐雜稅,只徵產銷兩稅,稅率公允,不苛不縱。以往商戶懼怕重稅,刻意隱瞞營收,如今稅制清明,商戶無需偷稅漏稅,如實報稅,商稅數額自然穩步上漲。弘光四年商稅三百萬,弘光五年四百五十萬,弘光六年預計突破六百萬元,全賴陛下新政惠民,藏富於民!”
一段話語,將新政惠民、百姓增收、商貿繁榮、商稅增長的良性閉環,闡述得淋漓盡致,連素來嚴苛的徐石麒,也面露讚許之色,微微頷首。
周亮工接著稟報其餘賦稅:“除田賦、海貿稅、商稅,朝廷鹽鐵專賣,取締私鹽私鑄,弘光六年預計徵稅六百萬元;礦稅專營雲南銅、江西鐵,專供鑄幣、軍械製造,歲入一百萬元;漕運、漁稅等各項雜稅,合計七百萬元。”
“再報鑄幣稅,陛下收回鑄幣權,廢除民間私鑄,鑄造弘光銀元,銀元成色十足、信譽天下,三年累計鑄造銀元五千萬元,每元獲利三錢,累計鑄幣稅一千五百萬元。如今銀元通行江南、湖廣、閩浙,百姓、商戶爭相使用,交易便捷,進一步助推商貿興盛,形成良性迴圈。”
“綜上,弘光六年全年,國庫總收入預計:田賦兩千三百萬元、海貿稅一千兩百萬元、商稅六百萬元、鹽鐵礦稅七百萬元、鑄幣稅一千五百萬元,總計六千三百萬元銀元!”
“六千三百萬!”左懋第忍不住出聲讚歎,“崇禎末年,江南全年賦稅不足千萬兩白銀,陛下三年新政,國庫翻了數倍,實乃大明中興之兆!”
喜悅之情瀰漫大殿,就連一直面色冷峻的徐石麒,眼神也柔和了幾分,顯然對這個數字頗為意外。
唯有朱由崧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欣喜,反而沉聲問道:“收入已清,再報開支,重點核算全軍軍費,以及三十萬大軍北伐所需錢糧。”
周亮工神色瞬間凝重,翻開軍費賬冊,聲音低沉:“回陛下,自弘光三年,朝廷整編新軍,裁撤老弱殘兵,全軍軍餉一概以銀元足額髮放,杜絕剋扣,穩住軍心,各軍實編及開支如下:江南京營實編九萬五千人,人均年餉四十銀元,年耗三百八十萬元;湖廣、四川、雲貴等西南邊軍,實編八萬人,人均年餉四十五銀元,年耗三百六十萬元;河南、山東前線精銳,實編十七萬人,含前線戰地補貼、軍械損耗,人均年餉六十銀元,年耗一千零二十萬元;沿海水師,實編四萬五千人,含船隻維護、火炮保養,人均年餉六十銀元,年耗兩百七十萬元。”
“以上,僅日常軍餉,全年合計耗費一千九百零七萬五千元銀元。外加軍械修繕、糧草儲備、漕運轉運、戰馬養護等後勤開支,每年另需一千一百萬元,全年軍費總支出,共計三千零七萬五千元銀元。”
戶部尚書張有譽掐指一算,眉頭緊鎖:“全年收入五千七百萬元,軍費開支近三千萬元,剩餘兩千七百餘萬,尚可支撐北伐?”
“張大人,此言差矣。”周亮工苦笑搖頭,“剩餘款項,需撥付官員俸祿五百萬元,黃河淮河大堤修繕、江浙海塘加固等河工費用四百萬,各地糧倉儲備、賑災備荒費用五百萬,三項合計一千四百萬元,扣除之後,弘光六年國庫實際結餘,僅一千三百萬元銀元而已!”
就剩一千三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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