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答沒有呢。”溫雲廷沈聲道。
聞言,黑衣人止不住地低聲譏笑了起來。赤狼族人人皆知溫雲廷身為赤狼族的王子不但毫無血性,還手無縛雞之力,是個不受大王器重的廢材。再加上赤狼族人一生只擇一個伴侶,他的出生間接害死了赤狼族唯一的王后,更加受人冷眼。如今就算他橫死在歸家途中,世人也只會感嘆一句“三王子此生福淺命薄”,除了在槐林園門外時時盼著他平安歸家的侍女春杏,還會有誰願站出來替他伸張正義?
他的生死自然是無人在意的。
“那就恕小的無禮,親自來搜查了。”黑衣人渾然不懼,說罷,立即上前來扯馬上的行囊。
溫雲廷忙將行囊懷抱到胸前。黑衣人見溫雲廷緊抓住行囊不放,提刀便往溫雲廷身上砍去。還未等溫雲廷出手,空中忽然響起了一聲鳥鳴,小棗從夜空中流彈般襲來,利爪直衝黑衣人臉上抓去,快速抓破了黑衣人的眼球。
其餘黑衣人見狀,紛紛舉起弓弩射向了空中。夜色太暗,小棗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在三人紛紛舉箭射向小棗的間隙,溫雲廷早已拿了紅竺蓮跳下馬,躲進了另一側的樹林。
“快追!”黑衣首領捂著眼大叫道。
溫雲廷直往樹林深處逃去。不多時,只聽耳畔有一陣疾風掠過,他一轉眼,眼前幽靈般詭異地出現了一雙閃爍著綠色幽光的瞳孔。綠光剛一閃而過,一把利刃帶動冷氣直逼他的咽喉。溫雲廷下意識地拔出腰間匕首抵擋住利刃,卻被對方驚人的臂力逼退好幾步,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側面又劈來了一刀。溫雲廷彎腰躲過,卻未再次躲過迎面而來的一擊,他被一道殘影踹倒在合抱粗的黑樹底下,撞擊聲驚得林中鴉雀橫飛。
來者手上握著兩把玄鐵寬劍,並未身穿黑衣,只是尋常的赤狼族便服,髮辮全集中在頭頂,俯視溫雲廷時,劍眉快要勾到頭蓋骨上。他並未去看溫雲廷手上的紅竺蓮,而是直盯著溫雲廷,陰冷的目光殺意重重。
“就憑你,也敢和二王子爭輝?”他將刀刃架在溫雲廷的脖子上,眼神里充滿蔑視,“大王子果然優柔寡斷,派四個廢物來搶什麼藥草,把你直接解決了不就行了嗎?對付你何須四人出手,像你這種赤狼族的恥辱,我一人就能將你剁了。”
溫雲廷強忍住胸口的痛楚,笑道:“二哥遠在東邊鎮守邊土,訊息倒是靈通。”
男子道:“二王子的英明神武是你就算活八輩子也可望而不可即的。對了,其實無論你找沒找到藥草,今晚都必死。二王子還讓我轉告你,下輩子長點眼,別再做赤狼族人了,不然他保證你活不過八年。”
男子話音剛落,四周再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穿林聲。眨眼間,周圍竟又多了三雙冒著綠色幽光的眼睛。
“你是何人?你也是來搶功勞的嗎?”其中一個黑衣人舉著弓弩問道。
“搶?何須用搶。這個功勞本就是屬於二王子的。”男子看向溫雲廷手中散發著紅光的紅竺蓮,眉梢微挑,“這世間果真有稀世仙草。”
聞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溫雲廷手中的紅竺蓮上。溫雲廷心知今日已無命回族,遂抬手將手指圈入口中吹了一聲口哨,很快便有一個黑影從林中躥出來,飛速叼走了溫雲廷手中的紅竺蓮。
這下,所有弓弩都一齊指向了半空中的青鳥。
溫雲廷期盼著小棗能平安地將紅竺蓮帶到父王面前,小棗卻因放心不下溫雲廷,頻頻回頭,逃離途中不慎中了一箭,很快從空中落下,不知掉在了何處。
見弓箭已擊中了鳥兒,男子提劍上前,厲聲對溫雲廷道:“我先解決你,再解決他們!”隨後出動寬劍刺向溫雲廷。
溫雲廷還沈浸在小棗中箭的悲痛中未回過神來,長箭刮動空氣的響鳴隨即從樹頂傳來——不給人反應的機會,冰箭以光速插入了男子的天靈蓋。
又是三聲箭鳴響徹夜空。另外三名黑衣人亦在頃刻間斃命。
眼見四人幾乎同時倒在自己面前,溫雲廷驚魂未定,轉身看向冰箭射來的方向,見朦朧霧氣中,一個細長的身影正手持著弓箭立在一根樹枝上。溫雲廷定睛一看,見樹上站著的是位身披黑袍的女子。
月光落在持弓女子的頭頂,能見那女子輕抿著薄唇,小巧的鼻子上方是一雙清潤杏眼,眸間凝結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空淡之氣;頭頂上隨意挽了個鬆軟的雲髻,墨綠色翡翠簪子在月光下亮著厚重的珠光。除去她手中有流光湧動的雲紋彎弓,她整個人幾乎融入幽暗中,好似一隻披上夜色長袍的蒼鷺。
溫雲廷一時分不清此女是鬼魅還是仙子,只呆呆地望著,半晌才想起來問道:“你是何人?”
女子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收起弓箭化作盈盈月光,消失在明月的清暉裡。
溫雲廷忍痛起身,再尋不見女子的身影后,趕忙四處尋找小棗。在樹林裡摸黑找了許久,終於在雜草叢中聽到小棗孱弱的叫聲。溫雲廷循著聲音找去,扒開雜草,紅竺蓮微弱的紅光從草裡露了出來。而小棗躺在地上,眼睛半閉半睜著,圓滾滾的身體被箭頭扎出了一個血窟窿,血液浸溼了它綠油油的羽毛,它已不再像青澀的棗子,變成了一顆喪失了活力的梅子。
它見溫雲廷來了,想張開嘴呼喚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溫雲廷小心翼翼地將小棗從地上捧起,見它身下仍壓著紅竺蓮,忍不住含淚輕撫它的腦袋。它輕飄飄地啄了一下溫雲廷的手心,隨後安心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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