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床前的地面上,像一攤冷透了的霜。
蕭景淵沒有走。他就那麼摟著謝清瀾,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一動也不敢動,直到懷裡的身體漸漸放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他低下頭,藉著月光看了看謝清瀾的側臉——睡著的時候,這個人沒有那麼冷,眉頭微微蹙著,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唇還是破的,是被他自己咬的。
蕭景淵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在他發頂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輕到謝清瀾沒有任何反應,輕到連他自己都幾乎感覺不到。
然後他閉上眼睛,就著這個姿勢,摟著懷裡的人,沉沉睡了過去。
這是這麼多天來,他第一次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一腳踹下床的。
謝清瀾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蕭景淵摟在懷裡,那人的手臂箍在他腰上,一條腿還搭在他腿上,把他整個人像抱枕一樣圈在懷中。
他的後腦勺貼著蕭景淵的胸口,能清楚地聽見那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然後他想起了昨晚——想起了蕭景淵趁著他睡著的時候偷偷給他上藥,想起了蕭景淵箍著他的手臂,想起了那個落在他發頂的、輕得幾乎不存在的吻。
一股無名火從胸口燒上來。他抬腿,用盡全身力氣,一腳踹在蕭景淵腰側。
蕭景淵正睡得迷迷糊糊,冷不防捱了一腳,整個人從床上滾了下去,“咚”的一聲摔在地面上。
他下意識想去摸枕下的刀,摸了個空,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攬月閣。
他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床上的謝清瀾。謝清瀾已經坐起來了,靠在床頭,裹著錦被,那張臉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出去。”謝清瀾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以後不許再翻窗進來,不許再趁我睡著的時候——不許再碰我。”
蕭景淵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襬,沒有生氣,也沒有說話。他看了謝清瀾一眼,然後默默轉身,朝門口走去。
離開了沒多久,又折返了回來,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青瓷手爐,擱在桌上。
“今天的。”他說了一句,然後推門出去了。
謝清瀾看著那隻手爐,和前幾日送來的一模一樣,南嶽官窯的青瓷,上面繪著幾竿瘦竹。他伸手想把它掃進紙簍裡,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他沒扔,也沒拿。就那麼讓它擱在桌上。
然後一整天,謝清瀾都沒有跟蕭景淵說過一句話。哪怕一個字都沒有。
蕭景淵和往常一樣來餵飯。早膳端來了南嶽風味的小餛飩,他坐在床邊,舀起一隻吹涼了遞到謝清瀾嘴邊。
謝清瀾沒有偏頭,沒有瞪他,也沒有說“滾”。他只是平靜地張嘴,吃了餛飩,然後端起粥碗自己喝完了。
從頭到尾,他沒有看蕭景淵一眼。那雙寒潭般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厭惡,沒有恨,也沒有別的什麼。只有一片空洞的、沒有溫度的平靜。
像是面前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他罵他的時候,蕭景淵雖然難受,但至少覺得他在乎——哪怕是恨他,也是一種在乎。可他不罵他的時候,蕭景淵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心慌。
“清瀾。”他放下碗,伸手想去探謝清瀾的額頭,“你是不是不舒服?”
謝清瀾偏頭躲開了他的手,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盞漱了漱口,然後躺回床上,轉過身,面朝牆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