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急。
謝清瀾也一夜未眠。
窗外夜色一寸寸褪去,天邊泛起青灰色的薄光,簷角鐵馬在晨風裡叮叮噹噹地響,敲得人心神不寧。
他坐在窗前的梨木椅上,殿門沒有落鎖,只虛掩著,留了一道一掌寬的縫——像他刻意留出來的,一點不肯明說的期待。
晨光從那條縫裡漏進來,在金磚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銀帶。他盯著那道光看了許久,看它從冷白變成微亮,看它一寸一寸爬上桌角,再漫過椅腿,將殿內的陰影一點點逼退。
直到天邊終於透出第一縷淡金,將院中的海棠枝頭染成了暖色,一道玄色的影子,終於落在了門縫外。
謝清瀾的呼吸驟然頓住。他看見門外那人抬起手,指尖離門板只有寸許,卻猛地停住。那隻手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晨露太涼,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過了片刻,那人放下手,又抬起,又放下。掌心在衣襬上反覆擦了擦,然後又開始抬起來。
謝清瀾等了很久,等到天邊的朝霞染透了院中的海棠枝,還是沒有等到那聲遲遲不來的叩門。
他攥緊了膝上的衣料,指尖幾乎要嵌進掌心。昨日那一吻,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若是這般明顯了,這蠢貨還不明白……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門前,手指搭上門板,深吸一口氣,然後一把拉開了門。
晨光洶湧而入,勾勒出蕭景淵挺拔卻孤寂的輪廓。他站在門外,玄色龍袍的肩頭被露水打溼,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霜。眼睛通紅,不知是一夜未眠,還是方才又哭過。
他的手還保持著即將叩門的姿勢,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
“站在門口發什麼呆。”謝清瀾別過臉,心跳快得像擂鼓,聲音卻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冷淡調子,“進來。”
他轉身朝殿內走去,耳尖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緋色。他不敢回頭,怕藏不住臉上的熱度,更怕那人真的沒有跟進來。
還好,身後響起了輕緩卻堅定的腳步聲。
謝清瀾走到桌前,提起茶壺倒了一杯溫茶,擱在蕭景淵面前。然後他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腰背挺直,像在等待一場審判。
他等了好一會兒,蕭景淵還是沒有說話。謝清瀾抬起眼,正對上那雙佈滿血絲卻又亮得驚人的眼睛,像把兩世的星光都揉碎了,盛在裡面。
“想清楚了?”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蕭景淵搖了搖頭。
謝清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攥緊了衣料,指尖泛白。沒想清楚?他都那樣了,這人還沒想清楚?一股羞惱與失望交織的情緒湧上來,他垂下眼簾,聲音淡了幾分:“那陛下——”
“清瀾,朕想了一整夜。”蕭景淵打斷了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與認真,“朕很笨。有些事,你不說清楚,朕真的想不明白。”
謝清瀾抬起眼,正對上那道目光。那雙眼睛裡赤裸裸的緊張與不安已經快要溢位來了。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什麼?”
“你前世為何自盡?”蕭景淵的聲音在發抖,嘴唇發白,擱在膝上的雙手攥成了拳頭,“還有那封絕筆……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話音未落,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他沒有去擦,任由兩道水痕順著臉頰淌下,滴在玄色龍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