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閉了嘴。
這話很快便傳了開來。起初還有人不信,直到蕭景淵連見大臣都懶得回御書房,直接讓人去聽雪軒偏殿候著,後來索性連偏殿都省了,就在海棠樹下襬兩張椅子,有什麼事當場議了。
文武百官起初還覺得不合禮制,去了幾次便發現——在聽雪軒議事,比在御書房舒服百倍。
從前在御書房,摺子寫得不對要被罵,寫得敷衍要被摔,寫得太長要被嫌囉嗦。
如今有謝丞相在旁邊坐著,陛下整個人都像被順了毛的狼,連批語都溫和了許多。
從前慣常的“混賬”“豈有此理”“重寫”,漸漸變成了“此事尚可斟酌”“容後再議”“愛卿用心了”。
禮部尚書趙謙有一回遞上去的春祭章程,被批了個“愛卿思慮周全,朕心甚慰”。他捧著摺子反覆看了三遍,確認不是自己老眼昏花,回去後默默給謝清瀾立了個長生牌。
這日午後,蕭景淵照例趴在石桌上聽謝清瀾念摺子。唸完最後一本戶部春耕款項的摺子,謝清瀾正要合卷,手腕卻被按住了。
“清瀾。”蕭景淵攥了攥袖口,聲音放得輕,“二月十五花朝節,禮部在御花園設了宮宴,宗親百官都來。你陪朕去?”
謝清瀾抬眼。他在《北朔風土誌》上見過花朝節的記載,前世這時候他正與蕭景淵冷戰,那人沒邀他,只在半夜偷偷往他枕邊放了一枝海棠。
此刻蕭景淵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裡面裹著期待和忐忑,像只等著主人點頭的大狗。
謝清瀾點了點頭:“好。”
蕭景淵瞬間笑了,朝高安招了招手。高安端著一隻錦盒小跑過來,開啟,裡面是一件硃紅雲錦袍。顏色正得像燒透的霞,衣襟袖口繡著暗紋海棠,領口滾了一圈細銀絲。
“朕讓人趕製的,蜀錦料子,你試試。”
謝清瀾看著那件硃紅袍,沉默了一瞬。前世他第一次面見蕭景淵,穿的就是南嶽丞相的硃紅朝服,然後當晚便被這人撕爛了。
他沒說話,接過衣裳轉身進了殿。
片刻後殿門推開,滿院海棠都似失了色。
謝清瀾一襲硃紅立在門口,墨髮未束,垂落肩後,襯得肌膚勝雪。硃紅本是極豔的顏色,卻被他通身的清冷壓得恰到好處,清雋裡透出幾分奪目的豔,連鬢邊垂落的一縷碎髮,都像是精心描過的。
蕭景淵手裡的茶盞“噹啷”一聲磕在石桌上,茶水濺了滿手也沒察覺。
他喉結滾了滾,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不怪他前世金殿初見便失了分寸,只怪這人太過勾人。
“如何?”謝清瀾微微挑眉。
蕭景淵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本能地轉身,抬手摘下頭頂那枝開得最盛的海棠。花瓣粉白,花苞半綻,還沾著午後的暖陽,他小心地掐掉花莖上的細刺,指尖微微發顫。
他走上前,將海棠輕輕簪在謝清瀾鬢邊,退後半步端詳,彎眼笑:“好看。”
謝清瀾抬手摸了摸鬢邊的花瓣,指尖觸到柔嫩的觸感,沒有摘下來。
蕭景淵的目光從他鬢邊的海棠,慢慢落到他淡色的唇上,喉結無聲地滾了滾。
他往前湊了半步,溫熱的呼吸拂過謝清瀾的臉頰:
“清瀾,朕可以吻你嗎?”
“不行。”謝清瀾眼睫微垂,避開他灼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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