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州懸了半天的心總算稍稍落地,揹著人偷偷揉了揉快斷的腰。
“那陛下找他——”
“朕找他有正事相商。”
“什、什麼事?他一個西戎失勢的皇子,他——”沈寒州急得往前探了探身,話剛出口就覺不妥,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蕭景淵挑眉,故意拿話堵他:“你方才不是還拍著桌子要把人遣回西境嗎?現在倒問得緊了?”
沈寒州被堵得啞口無言,臉頰騰地燒得通紅,心裡把完顏烈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若不是那混蛋騙了自己整整兩個月,還把自己折騰成這副站都站不穩的鬼樣子,他何至於如此丟人現眼。
蕭景淵轉眸看向身側的謝清瀾,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文書:“清瀾,這是南嶽傳來的檄文。”
謝清瀾接過,垂眸掃過,指尖在紙緣輕輕一頓:“不對勁。”
“裴南遲哪來的底氣?單論紙面實力,南嶽遠遜於北朔,他此番悍然宣戰,必是已經聯合了外援。”
“朕也覺得是。”蕭景淵沉聲道。
這時院外便傳來高安恭敬的通傳聲:“陛下,長公主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颯爽身影徑直走了進來。蕭昭月一身窄袖勁裝,未著宮裝羅裙,墨髮束起,步履沉穩如風,眉宇間的英氣比尋常男兒還要利落幾分。
她手中緊攥一卷封緘已拆的密信,目光掠過殿內幾人,無暇寒暄,直奔正題:“陛下,西戎傳來訊息,西戎王已於五日前病逝。”
蕭昭月將密信遞至蕭景淵面前,神色凝重:“早在老西戎王病重臥床時,幾個皇子便已在暗中調兵遣將,如今群龍無首,儲位之爭徹底掀了血光。外界皆傳最受寵的三皇子完顏烈早已死於內亂,屍骨無存,如今境內擁兵最盛的,是大皇子完顏昊與二皇子完顏鐸。”
“本宮昨夜收到完顏鐸的密信——他說若本宮能說服陛下出兵相助,待他奪得王位,便對北朔稱臣納貢,歸還河西三郡。若不助他,繼位的必是大皇子完顏昊。那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嗜血好戰,一旦登位,第一件事就是撕毀盟約,揮師東進。”
“邊境互市已經徹底停了,牧民不敢出帳放牧,商隊不敢踏過邊境一步,邊鎮糧價翻了三倍有餘。已有十幾個小部落偷偷往北朔境內遷徙,根本攔不住。”
蕭昭月抬眸,目光灼灼地直視蕭景淵:“陛下若想吃下西戎,眼下便是百年難遇的天時。本宮願親赴西境,助陛下一臂之力。”
蕭景淵垂眸沉思,前世也有這一遭,但他那時未做理會。完顏昊奪位成功,此人反覆無常,連年騷擾北朔邊境,來年開春便舉全國之力大舉進攻,西境連失三城,屍橫遍野,還是他御駕親征苦戰三月,才勉強將戰火擋在國門之外。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謝清瀾訝色一閃而過。他聽說蕭昭月的生母是西戎貴女,她身上流著一半西戎血脈,如今竟主動請命征伐母族。
“你們不必驚訝。”蕭昭月看穿了他們的心思,語氣平靜卻堅定,“本宮雖有西戎血脈,但更是北朔的長公主。本宮自小在西境長大,見多了邊境百姓家破人亡的慘狀,不願再讓他們陷入戰亂,永無寧日。”
“說得好!”沈寒州聽得熱血沸騰,忍不住用力拍起了巴掌,連拍三下,發現殿內所有人都淡淡地看向自己,頓時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訕訕地收了回去,佝僂著腰往椅子裡縮了縮。
“公主可有完顏昊的詳細兵力部署?”謝清瀾率先打破沉默。
蕭昭月看了他一眼,從袖中又取出一卷羊皮紙,攤開在石桌上。那是一張手繪的西戎兵力分佈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完顏昊和完顏鐸各自控制的部落、兵力數量、糧草來源、主要關隘的位置。
謝清瀾俯身看圖,修長的指尖在羊皮紙上快速劃過,指腹蹭過粗糙的羊皮紋理,眉頭微蹙,在心裡飛速推演。
“完顏鐸雖擁兵最多,但他的部落全集中在西戎南部,距離河西三郡最近,卻距離王庭最遠。”他頓了頓,指尖從圖上移開,“完顏昊在王庭附近,近水樓臺。若他先發制人,完顏鐸未必能接得住,難怪他急著求援。公主需要多少兵力?”
蕭昭月看著謝清瀾,眼底閃過一絲真切的驚訝。她這張圖耗費了半個月心血才繪成,這人竟只掃了片刻,便一針見血地戳中了要害。
“至少兩萬精騎。”蕭昭月沉聲道,“從西境就近駐紮的邊防軍抽調,由本宮親自統領,與完顏鐸裡應外合,定能速戰速決。”
“西境邊防軍絕不能動。”謝清瀾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西境偏南與南嶽接壤,裴南遲正虎視眈眈等著北朔分兵西進,好趁機偷襲我後方。若從西境抽兵,無異於自撤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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