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數!老子不喜歡男人!”
完顏烈往前湊了半步,淺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語速更慢,每個字都像是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掂量過才敢說出口:“你、你之前……說……喜歡、喜歡阿月。你、你天天……都、都跟我說……阿月、阿月最好看。阿月……最、最軟。阿月……是、是你的……心、心肝。現、現在……阿月是、是男人。你、你就……不、不喜歡了嗎?”
沈寒州被他那雙淺金色的眸子直直盯著,那些平日裡私下說的情話,此刻像被當眾宣讀,每一句都砸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他的臉漲得像煮熟的蝦子,舌頭打了結,張了半天嘴才憋出一句:“那、那不一樣!你、你——”
“哪、哪裡……不一樣?”完顏烈又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只剩下不到一尺的距離。他低下頭,認真地、固執地看著沈寒州的眼睛,“臉、臉……還是……這張臉。人……還是……這個人。心……還是……這顆心。”
他握住沈寒州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著厚厚的大紅嫁衣,那裡的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撞得沈寒州掌心發麻。
“你、你嫌我……是男人。我就……不是、不是阿月了嗎?”
沈寒州的手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卻沒有抽開。他低著頭,耳根紅得快要滴血,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滿堂賓客笑倒了一片。武將們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後合,幾個粗豪的直接趴在桌上直不起腰。有人吹了聲響亮的口哨:“沈將軍!你這美人比你高半頭,你當初怎麼把人當成姑娘的?眼睛長腳底板上了嗎!”
“************!”沈寒州惱羞成怒地回頭罵了一句,又轉回頭瞪著完顏烈,“就算禮成了,老子也要休了你!”
“北、北朔……律法。”完顏烈皺著眉,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半天才斷斷續續道,“休、休妻……要犯……七出。我……沒、沒有犯。”
“老子寫休書!”
“我……不同、同意。”
“你憑什麼不同意!老子現在就去寫休書,休了你這個男妻!”
沈寒州說著轉身就要往書房衝,腳還沒邁出去,腰就被一條有力的手臂牢牢箍住。
“你幹什麼!放手!老子警告你——啊!”
完顏烈將人往肩上一扛,動作乾淨利落,他一隻手穩穩託著沈寒州的後腰,另一隻手按住他亂蹬的腿,步伐從容地朝洞房走去。大紅嫁衣的裙襬拖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紅痕,與廊下的紅綢連成一片。
“你放老子下來!你這個騙子!你這個啞巴!你這個——”
完顏烈抬手,在他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聲音卻清脆響亮。
沈寒州的叫罵聲戛然而止。他趴在完顏烈寬闊的肩膀上,臉紅得能滴出血來,嘴唇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氣急敗壞的嘶吼:“你竟然打我屁股!老子跟你拼了!”
他掙扎得更兇了,雙手捶著完顏烈的後背,兩條腿亂踢亂蹬。完顏烈卻紋絲不動,步伐依舊沉穩,連呼吸都沒亂半分。
滿堂賓客徹底失控了。武將們笑得從椅子上滑下去,有個被酒嗆得眼淚直流,還不肯停下拍桌子的手。文官們稍顯矜持,卻也用袖子掩著嘴偷笑,只有幾個老古板漲紅了臉,嘟囔著“成何體統”。連高安都縮在角落裡,肩膀抖個不停。
“你放開老子!說了不結就是不結!放我下來!救命啊!陛下——陛下救命啊!”
蕭景淵看著完顏烈扛著沈寒州消失在廊道盡頭,聽著那越來越遠的殺豬般的叫聲,忍不住站起身想攔,剛邁一步,衣袖就被人輕輕拽住了。
他回過頭。
謝清瀾端坐在席位上,一隻手端著茶盞,另一隻手的指尖輕輕勾著他的袖口。那張清雋如玉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可蕭景淵分明看見,他的唇角,極淡極淡地,彎了一下。
“依臣看,”謝清瀾的聲音清泠泠的,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沈將軍瞧著,挺享受的。”
蕭景淵皺了皺眉,滿臉真切的困惑:“他喊成那樣,哪裡享受了?”
謝清瀾別過臉,耳根泛起一層極淡的緋色,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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