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探出去,一會兒腦袋被樹枝颳了,別找我哭。」姜虞一把拽回又趴在車窗上。探出大半個身子的姜長晟,「還沒上戰場就先掛了彩,將來同袍問起,你難道要說,是坐馬車太興奮剮蹭的?」
姜長晟撓著頭嘿嘿一笑,放下車簾:「姜虞,我原先還盤算著,等三哥做買賣掙著錢了,好好磨著他買輛驢車,往後趕進城就不用擠來擠去了。」
「可現在我改主意了,還是馬車好,又寬綽又舒坦!」
姜虞嘴角一抽:「雖說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可有些話我先跟你說清楚,這種雕花木。錦緞帷的馬車,連車帶馬少說幾百兩,都夠在城裡置一套宅院了。」
「再說養馬一年,少說也得四五十兩開銷。」
「最要緊的是,咱們家現在根本沒資格買馬。」
姜長晟聽完,當即傻眼,興奮勁兒被震驚衝散了:「養馬一年就得花四五十兩?夠養活十個我了!」
「要不乾脆把我拴在車頭當馬得了,還能省下一筆買馬。養馬錢呢。」
姜虞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聲:「四哥啊,按理說三哥才該是財迷的性子,沒想到你才是。」
「去寺廟,你想當廟祝。」
「見了靳嬤嬤送來的謝禮,你想當女醫。」
「現在倒好,乾脆想當馬了……」
姜長晟輕哼一聲:「我是知道錢的金貴,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有一年年關,我跟大哥。三哥帶著青瑤進城,城門口羊肉湯香的饞人,一碗要十六文。」
「大哥咬了咬牙,買了一碗,讓我們三個分著喝。我跟三哥推讓了半天,想著青瑤最小,天又冷,喝口熱湯能暖暖身子,便讓她一個人全喝了。」
「她喝著,我就一直在旁邊咽口水。」
「大哥看不過去,又掏了兩文錢,讓攤主加了一大勺清湯……」
「沒有肉,但那一碗湯,我記了很久。」
「那陣子,我總扛著砍好的柴火去鎮上賣,想攢夠十六文,痛痛快快喝上一碗。」
「那你喝上了嗎?」姜虞輕聲問。
姜長晟笑著搖了搖頭:「沒有。」
「攢下的銅板,給青瑤買了紅頭繩。」
不知是不是錯覺,姜虞總覺得他的笑容裡藏著苦澀。
「四哥,待會兒進了城,我給你買羊肉湯。買三碗,加肉,多加肉,喝個痛快,吃到盡興。」
姜長晟眼眶一溼,連忙仰起頭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硬生生逼回去,嘴上卻不饒人:「人家都說秋天草足,羊養得膘肥體壯,入冬宰殺,肉最香。最嫩。」
「天寒地凍的吃羊肉,暖身。禦寒。補虛。這大春天的,風大又燥,你怕不是想讓我上火流鼻血?」
姜虞歪了歪腦袋:「那換個吃法?找家配春筍。蘿蔔清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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