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周茂富和姜長嶸一走,姜虞握著姜怡的手問道:「二姐,這幾日,他們母子待你如何?」
姜怡感受著掌心裡那團溫熱,怯怯地點了點頭:「比以前好多了。」
「茂富沒有再打過我,婆母也沒再讓我伺候她吃飯。我可以坐下來跟他們一起吃,不用再頓頓吃剩菜了。」
姜虞簡直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以前你還要伺候那老不死的用飯?真是醜人多作怪,人窮規矩大。如今高門大戶搓磨新媳婦都不興這一套了,她當自己是什麼東西?」
「虞兒……」姜怡急聲勸道,「話可不能這麼說。婆母終究是長輩,在出嫁前娘也囑咐過,讓我把婆母當娘孝順。若是事事都違逆她的心意,鄰里鄉親的閒話,能把我活活淹死……」
「還有方才……你讓她去洗衣裳,用不了半晌,整個杏坡村都要傳我做兒媳的懶惰不孝了。」
姜怡的聲音越說越低,憂慮也越積越重。
怕姜虞誤會,她又連忙軟聲補了幾句:「我不是怪你,只是在閨中做女兒,和出嫁做人媳婦,終究是不一樣的。」
姜虞倒沒有半點不悅。
姜怡就是那樣一個軟麵糰子,從裡到外都是白的,哪怕把刀遞到她手裡,她也不知道往哪兒捅。
這樣的人,就算內耗到死,也不會輕易去怨怪別人。
「二姐,人要是活在旁人的眼裡,早晚就得死在旁人的嘴裡。」姜虞不遺餘力地給姜怡「洗腦」,
「你掏心掏肺把婆母當親孃孝敬,她可曾有過半分真心疼你?」
在她看來,姜怡最好的出路本就是和離。
可若是實在勸不動,那便得讓姜怡在周家挺直腰桿,把這對母子狠狠踩在腳下,家中大小事,全都得由姜怡一人說了算。
姜怡嘴唇翕動,似是想說什麼。
她很羨慕姜虞,可又覺得姜虞說的那些話,跟她腦子裡裝了二十年的東西對不上。
就像她困在一堵牆後面,牆上裂了幾道縫,她透過縫隙看見了外面一個完全陌生的天地。
「虞兒,這世上哪有幾個婆母,會真把兒媳當成親閨女疼的?孝道擺在前頭,等你日後嫁了人,自然就懂了。」
「二姐,」姜虞不假思索道,「你說得對,這世上能把兒媳當親閨女疼的婆母,確實不多。可這世上把兒媳往死裡磋磨的婆母,也不多見。」
「總得是秉性純良。有良心的人,才值得你拿真心去換。」
「養條狗,扔根骨頭它還知道搖搖尾巴呢。」
「要是真心換不來真心,憑什麼要你一味忍讓,任勞任怨?」
「我和三哥來之前,娘特意交代了,要讓你自己立起來。你那麼聽孃的話,這句話可不能不聽。」
姜長嶸端著熱騰騰的雞湯出來,看見的正是這一幕。
姐妹倆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姜虞溫聲軟語地勸著,姜怡垂眸安靜地聽。
不知為何,他心口驟然一酸,某處堅硬的地方,像是悄悄塌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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