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知府也不強求:「也罷。」
稍頓了頓,目光掃過姜長瀾,又越過他看了一眼滿架的書卷,繼續道,「本官這書房裡,別的東西不多,就是藏書還算拿得出手。若是不嫌棄,我讓管家挑一批典籍,送去你們落腳的客棧,等你們回清泉縣時一併捎回去細讀。」
「這些年,我也輯錄了不少鄉試中筆力出眾。見解獨到的文章。你若用得上,也帶回去揣摩揣摩。」
「對了,我記得那日鄉飲宴上,有位姓陳的書生與你形影不離。他性子雖沉靜寡言,才氣卻是不俗,想來你們交情不淺。」
「這些文章典籍,你們一道多看多學便是。」
姜長瀾心裡比誰都清楚。
幾個月前,他還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坐在昏暗的油燈下一字一句地抄書,手上的凍瘡裂了口子,眼底熬得全是血絲。
在鄉飲宴上,除了那點才學,他渾身上下再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誰會在意一個窮秀才以後讀不讀書?
誰又會把自己苦心輯錄的文章借給他揣摩?
如今,羅知府願意抬舉他,不是因為他是「姜長瀾」,不是因為惜才,只是因為姜虞是「徐老大夫的弟子」,是能替布政使夫人治病的大夫,而他是姜虞的兄長。
也正因明白這層緣由,哪怕他心中再渴求,也不能就此收下,免得令姜虞左右為難。
畢竟,眼下姜虞尚未為布政使夫人診病施治,前路尚且未定。
他若是貿然受了這份禮,萬一後續出了岔子,反倒拖累了姜虞。
「大人厚愛垂青,晚生實在受之有愧。」
羅知府似是瞧出姜長瀾心中拘謹不安,笑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不必這般客套推辭。」
「你們若能順利闖過鄉試,日後春闈再考取一甲。二甲的好名次,於我而言,也是一樁實打實的文教政績。」
「再者,本官也是從年少寒窗走過來的,深知寒門讀書人求學的艱辛。當年我苦讀赴考之時,也盼著能有貴人伸手提攜。如今我既有這份能力,自當樂意照拂後輩學子。」
「何況令妹是徐老先生的高徒,我這般相助你們兄妹,亦是結一份善緣。」
「收下吧。」
姜長瀾不動聲色地向姜虞遞了個眼神。
姜虞笑容明媚而篤定,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向上爬的機會,她一定會抓住的。
更莫說,羅知府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便是在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姜長瀾得了姜虞的默許,當即應聲道:「晚生恭敬不如從命,謝過知府大人垂青抬愛。」
這點眉眼官司就在羅知府眼皮子底下,自然瞞不過他。
羅知府朗聲笑道:「這就對了。」
「來人,送姜女醫兄妹出府,再囑咐他們落腳的客棧掌櫃好生照料,把招牌菜都拿出來款待,再安排上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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