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的眼眶又紅了。
嫁給周茂富,當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從落水,到被救起,再到被風言風語裹脅。被恩情捆綁,一步一步被人推著,成了周家婦,開始了她這輩子最苦的三年。
姜虞見狀,沒有急著安慰,趁熱打鐵問道:「二姐,上次我問你要不要和離,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了。那時你毫不猶豫地說不和離,還一遍遍跟我講周茂富待你的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懷上孩子。日子就能好起來……」
「今天我再問你一遍,你要不要和離?」
「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了,二姐,你最好想清楚再答我。」
姜怡聲音裡帶著哭腔:「虞兒,以前我覺得和離是天大的事,比死還大。」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齣嫁就不是姜家的人了。和離了,我還能往哪兒去?回姜家?一直住在家裡,爹孃的臉往哪兒擱?大哥和你們的前程怎麼辦?」
「我太怕了,怕忘恩負義,怕旁人指指點點,怕無處容身……」
「現在也怕。」
「可你再問我想不想和離,我是想的。但很多事,不是想就可以的。」
姜怡緊接著把這段時日發生的事。周圍人說的話,詳詳細細告訴了姜虞,最後掩面而泣。
「姜虞,是我太蠢了。」
「我自己跳進了周茂富為我挖好的淤泥深井,明明內裡昏暗汙濁。寸步難行,卻偏偏對外人前處處誇耀,說自己住的是窗明几淨的大宅院。」
「是我親手為這口枯井添石封土。鋪草栽花,騙盡旁人,也困住了自己。」
「事到如今,我就算拼盡全力爬出井口,想要告訴所有人這裡漆黑骯髒,想要與他和離脫身,沒有人會信我半句。」
「人人只會唾罵我貪心不足。不知好歹,甚至會惡意中傷我,編排我品行不端。水性楊花……」
「姜虞,和離不成了,和離不了了啊!」
「姜怡,你跟姜虞說什麼呢?」周茂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試探。
姜怡身子一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姜虞循聲看過去:「我跟我二姐說私房話,你也想聽?」
「那我可真分不清你說的醒悟悔過是真是假,我二姐在你們周家到底是享福還是在坐牢?」
周茂富臉上立馬堆起笑,擺了擺手:「不聽,不聽。我就是隱約聽見姜怡在哭,心裡擔心,怕掃了你們姐妹重逢的喜氣,這才過來問問。」
「你們姐妹繼續聊,我做飯去。」隨後,臨轉身前又對著死死低著頭的姜怡道,「姜怡,我不是說了別讓人看笑話嗎?」
姜虞搶先接過話:「喲,你也知道是姐妹重逢啊?我二姐歡喜落淚都不行?」
「虧她剛才還一直替你說好話,講你幡然醒悟以後待她如何如何好,說她苦盡甘來有多不容易。」
周茂富心裡踏實了,又端起了那副裝模作樣的架勢:「姜怡,我都跟你保證過了,往後會好好跟你過日子,自然會好好待你。這是好事,別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