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魘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可我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呢。」
「先是把我比作幽魂,又罵我是狗,你算算,這都罵了多少回了。」
姜虞強詞奪理:「但你笑了!」
「人們常說,不言勝萬言,你那一笑,也勝萬言。」
蕭魘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縱容道:「我的錯,我不該笑,不該來之前不跟你打聲招呼,也不該嚇著你。全是我的不是,姜大夫大人大量,饒我這一回?」
姜虞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挪到車廂另一頭坐好,跟蕭魘隔開老遠。
「我出診累了一整天了,想歇會兒。你不許說話,不許偷笑,不然我真把你踹下車去。」
話音落下,姜虞便連忙閉上了眼睛,動作快得有些刻意,頗有幾分欲蓋彌彰的意味。
其實,在看見蕭魘的那一瞬間起,她就已經睡意全無了。
只不過,她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他。
那封信是她親手寫的,是她自己說想知道他的過往。
這便意味著,她在讓他把那些最晦暗。最不願為人知的舊事都一一攤開在她面前。
有句話說,觀我舊往,同我仰春。知我晦暗,許我春朝。
坦誠相待,遠比世間許多纏綿都要親密。
她原以為自己能坦坦蕩蕩。無所畏懼地接下這一切,可人真的到她面前了,她還是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蕭魘真的下定了決心要把那些過往講給她聽嗎?而她自己,又真的做好了準備,接下他所有的晦暗與重量嗎?
平等坦誠,真的重於泰山。
車廂裡,很安靜,安靜的除了呼吸聲,再沒有其他。
車廂裡,很嘈雜,嘈雜的她能聽見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能聽見風從車簾縫隙裡鑽進來的細微呼嘯,能聽見蕭魘的衣袍和車廂壁摩擦時的窸窣聲。
不,其實很安靜。
是她的心先亂了,所有的聲音才往她耳朵裡鑽。
姜虞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朝蕭魘的方向覷了一眼。
蕭魘正看著她,將她那點猶豫。臨門一腳時生出的膽怯,都盡收眼底。
姜虞在悄悄閉眼和索性不再裝睡之間,選了後者。
她又不是那種畏畏縮縮的性子,連地獄開局都一步一步走過來了。
「蕭魘,我睡不著了。」姜虞壓下心頭的忐忑與不確定,坦然地回望著蕭魘。
目光交纏之間,是最直白不過的心意。
她就是在面對面告訴他,她想知道,她願意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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