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輕聲感慨了一句:「這世上,做男子真好。」
不必被困在方寸庭院之間,不必舉頭空羨榜中名,不必連一條向上走的路都尋不見。
陳褚聽出姜虞話裡那層豔羨,眉心微動,低聲問:「想做男子?」
姜虞怔了一瞬,隨即搖了搖頭:「羨慕,甚至,也嫉妒,但不想。」
她是女子,可正因她是女子,她走的路夠遠。夠寬,才能讓後來的人知道,女子也能走到這裡。
就像大幹史冊裡的元初帝,先是二聖臨朝,而後獨掌權柄,生前身後爭議不斷,還是被上了皇帝尊號。
一代女帝。
就像編修律法的裴女官,經她手修訂的律條,真真切切地護住了許多弱者。
有人說,女帝和女官的出現,把女子的路走絕了,她們成了那一代人的巔峰,也成了後來者的靶子,讓天下男子越發忌憚。越發不遺餘力地打壓。
可她總覺得,並非如此。
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不是為了把所有人都困在它們的光裡。它們指明方向,讓人知道,原來女子立世,也可以有路,也可以有選擇。
陳褚乍一聽姜虞那番話,心裡只覺有些矛盾。
可低頭看見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他又覺得,自己應該是懂的。
他覺得,姜虞本就是個很厲害的人。
這份厲害,與男女無關。
只是這世道給女子的天地太小了。若是能給她更廣闊的天地,她一定會比現在還要厲害的多。
最起碼,若是易地而處,他自問做不到姜虞這一步。
沒有科考的路可走,沒有入仕的門可叩,連拋頭露面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更不知道還能不能像她一樣,不怨不艾,還能騰出手來替別人鋪路,帶著一家子人越過越好,順帶著連他這個外姓人,也一塊兒紅紅火火。
這真的需要很強大的心性,也需要真真正正的本事。
秋闈前的那場雅集盛會上,他與姜長瀾在喬愈大儒面前答窮則獨善。達則兼濟,大儒贊他們答的各有所長。
其實,細細回想姜虞這幾個月來所做的一切。
她既做到了獨善,也做到了兼濟。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棵紮根極深的樹,替自己遮風擋雨,也讓身旁的人都得了廕庇。
姜虞的名字,也該被記下來,流傳下去。
「姜虞,你無需羨慕嫉妒,該是這天底下的男子來嫉妒你。」陳褚鄭重其事。
姜長瀾在一旁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的眼神溝通,擺了擺手:「我一個堂堂解元坐在這兒,你們倆把我晾在一旁,不太合適吧?」
「還是先想想明日鹿鳴宴的事,那些官員。鄉紳富商,少不得要示好招攬,總得有個應對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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