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偏院的日子,比芳萋萋預想的要安靜得多。
頭兩日,除了青珠和劉嬤嬤,幾乎沒有人踏進這座偏僻的小院。芳萋萋的吃食,全靠青珠去大廚房領。大廚房的婆子們見她不在許柔音身邊,又不得燕隨安上心,雖不敢傳到老夫人口中,私底下處處使絆子,給的飯菜自然好不到哪裡去,不是殘羹冷炙,就是清湯寡水。
青珠每每端著食盒回來,都要紅著眼眶罵上幾句。
芳萋萋倒是不在意。前世她什麼苦沒吃過?這點委屈算不了什麼。況且,她要的就是這副悽悽慘慘的模樣。
第三日午後,芳萋萋正靠在窗前做針線,劉嬤嬤端著一碗紅棗銀耳羹走了進來。
“姑娘,喝了吧。”劉嬤嬤把碗往桌上一擱,語氣不鹹不淡,“這可是夫人特意吩咐老奴送來的,姑娘可抓緊喝吧。”
芳萋萋抬頭,露出感激之色:“多謝夫人掛念,多謝嬤嬤跑一趟。”
劉嬤嬤在她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裡“嘖”了一聲。
“姑娘,老奴在侯府伺候了二十多年,有些話不說不行。”她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勁兒,“您如今住在這西偏院,說好聽些還有個院子,說難聽些——您要是再不主動,這輩子也就這麼著了。一個丫鬟爬了床沒被打死已是天大的恩德,這多虧是我們將軍和二夫人心善。可姑娘您被髮落到這種地方,您自己掂量掂量,府裡誰還把您當回事?”
芳萋萋垂眸不語。
劉嬤嬤湊近了些,目光裡帶著幾分催促,“姑娘若是能趁著送茶送點心的由頭,多在將軍跟前露露面,興許還能搏個前程。若是指望將軍自己想起您來——”
她冷笑一聲,沒把話說完。
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你不去爭,就等著爛在這裡吧。
芳萋萋咬著唇,面露怯意:“嬤嬤,我若貿然過去,只怕惹將軍不快……”
“惹將軍不快?”劉嬤嬤嗤笑,“姑娘,您以為自己現在有多招將軍待見?您在這兒待上一個月,將軍怕是連您是誰都忘了。到時候夫人就是想幫您,也幫不上忙。”
她把“夫人”兩個字咬得很重。
芳萋萋心頭雪亮——這不是劉嬤嬤在替她著急,是許柔音等不了了。
許柔音至今沒有身孕,只有她和許柔音身邊的王嬤嬤劉嬤嬤才知道,許柔音的身子根本不易有孕,所以她必須借腹生子——先讓芳萋萋懷上燕隨安的孩子,許柔音再假裝懷孕,日子對得上,到時候把孩子抱過去,神不知鬼不覺。
“嬤嬤說的是……”芳萋萋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容我再想想。”
“還想什麼想?”劉嬤嬤站起身,拍了拍衣襬,“姑娘要是有心,這兩日就去。夫人那邊老奴會替您兜著,出了差池也怪不到您頭上。”
說完,她端著碗走了,連門都沒關。
青珠從門外探進頭來,見劉嬤嬤走遠了,才溜進來把門關上。
“萋萋姐姐,劉嬤嬤又跟你說什麼了?我看她臉色不好……”
“沒什麼。”芳萋萋拿起針線繼續做活,聲音淡淡的,“勸我去找將軍。”
青珠撇了撇嘴:“她也太殷勤了,說話還陰陽怪氣的。”
芳萋萋沒有接話。
她不需要劉嬤嬤來勸。
早在重生那日,她就已經把這件事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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