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萋萋看在眼裡,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嬤嬤,青珠還小,這些活我來幫她做一些吧。”
劉嬤嬤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了一聲:“姑娘倒是會心疼人。行,那姑娘一起幹。水缸還差半缸水,姑娘去挑吧。還有那捆柴,劈了。衣裳也剩一堆沒洗,姑娘要是有閒工夫,一併做了。”
芳萋萋沒有拒絕,挽起袖子就往外走。
她哪裡幹過這些粗活?前世在許府雖是丫鬟,但她是許柔音的貼身侍女,和青珠做的都是精細活。挑水劈柴這種粗重活計,自有粗使婆子來做。
第一桶水從井裡提上來,她差點連桶帶人栽進井裡。好不容易穩住,挑著水桶搖搖晃晃地往回走,灑了半路,裙襬和鞋面全溼了。
劈柴更是不像樣。第一斧頭下去,柴沒劈開,斧頭卡住了。她用力拔了幾下,拔不出來,額頭上沁出汗珠。再掄起斧頭,柴是劈開了,斧頭卻脫了手,她整個人往前一踉蹌,膝蓋磕在地上。
可這些疼又算得了什麼。
劉嬤嬤站在一旁看著她出醜,非但不幫忙,反而陰陽怪氣地數落:“姑娘這是幹活還是唱戲呢?連這點活都幹不好,還指望將軍高看一眼?將軍那日來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走了,您是不是沒伺候好?”
芳萋萋咬著唇爬起來,繼續劈柴,手上磨出了血泡,她一聲不吭。
青珠端著空水桶從她身邊經過,看到她手上的血泡,剛想說些什麼,卻被劉嬤嬤一聲呵斥嚇得趕緊跑開了。
青珠藉著去大廚房取東西的由頭,溜去了前院。約莫半個時辰後,她小跑著回來,氣喘吁吁,趁著劉嬤嬤不在,湊到芳萋萋耳邊說:“萋萋姐姐,將軍往我們這來了,馬上就要到了!”
芳萋萋心頭一定。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夕陽西沉,暮色漸濃。
“青珠,去把院門開啟,虛掩著就行。”
青珠一愣,但還是照做了。
芳萋萋沒有換衣裳,裙襬上沾著泥漬,鞋面溼透了,頭髮也被汗水和井水打溼了幾縷,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她沒有刻意打扮,甚至故意讓自己更狼狽一些——越狼狽,燕隨安看到劉嬤嬤欺負她的樣子就越可信。
她剛拿起斧頭要繼續劈柴,劉嬤嬤的聲音又炸開了。
“青珠!你又死哪兒去了?水缸還沒滿呢!”
芳萋萋給青珠使了個眼色,自己提著水桶往井邊走。
劉嬤嬤追過來繼續數落:“姑娘,不是老奴說您。您如今住在這西偏院,要人沒人要勢沒勢,若不是夫人惦記著您,您早就被府里人忘了。”
她走近兩步,聲音壓低了,語氣卻更加刻薄:“夫人對您掏心掏肺,您可得爭點氣。將軍那邊,您得加把勁兒啊!該送湯送湯,該獻殷勤獻殷勤,早日把將軍的心攏住了,懷上子嗣,也不枉夫人疼您一場——”
“嬤嬤……”芳萋萋放下水桶,低著頭,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了,我會的……”
“知道有什麼用?得做啊!”劉嬤嬤越說越來勁,“您看看您這副樣子,病懨懨的,哪個男人看了喜歡?您要是再不抓緊,等將軍把您忘了,您這輩子就爛在這西偏院了!到時候夫人也救不了您!”
她說著,伸手戳了一下芳萋萋的額頭:“老奴可把話撂這兒了,您要是再不上心,夫人那邊也不好意思總護著您——”
“劉嬤嬤。”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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