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一直沒有說話，慢悠悠地把碗碟擺整齊，用抹布擦了擦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灶房都安靜了下來：“主子的心思，不是咱們該猜的。主子讓怎麼做，就怎麼做。做好了，主子高興，咱們也跟著有賞。想那麼多做什麼？”
第二天，小冬子從冰鑑裡取出成品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冰是結住了，可那東西硬邦邦的，像一塊磚頭，用銀匙挖都挖不動。
劉順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說：“冬哥，這是不是凍太久了？”
小冬子沒理他，把冰鑑的溫度調了調，又試了一回。
第三天，成品終於像點樣子了。奶白色的膏體，軟軟的，用銀匙輕輕一挖就能挖起來。
小冬子嚐了一口，皺了皺眉，又嚐了一口。
“怎麼了冬哥？”劉順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小冬子把銀匙遞給他：“你嚐嚐。”
劉順接過銀匙，挖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怎麼樣？”小冬子問。
劉順嚥下去，想了半天，說了一句：“奶味太重了，有點腥。”
小冬子嘆了口氣：“我也覺得。”
幾個人圍在一起，對著那碗奶白色的膏體發愁。
趙德發想了想，說：“是不是該加點什麼東西去去腥？主子方子上沒寫，但咱們可以自己試試。”
劉順舉手：“加茶？咱們平日燉奶去腥，都是用茶葉。把牛奶跟茶葉一塊兒煮，煮出茶香，奶腥味就壓下去了。”
旺兒從灶膛後頭探出腦袋：“加杏仁？杏仁磨成漿，跟奶一起煮，又香又去腥。”
趙德發搖了搖頭：“主子方子上沒寫茶葉，也沒寫杏仁。咱們自己加，萬一改了味兒，主子不滿意怎麼辦？”
小冬子被說得沒了主意，看了陳方一眼。陳方捋了捋鬍子，慢悠悠地說：“先試。試出來了，主子滿意，那就是對的。試不出來，再想別的法子。”
幾個人分頭開幹。
劉順拿了一口小銅鍋，倒了一碗牛奶，抓了一撮今年的新茶扔進去，小火慢慢煮。旺兒找了一把杏仁，搗碎了磨成漿，用細紗布濾了，也煮了一小鍋。
趙德發什麼都沒加，另起一鍋，把牛奶小火慢熬，熬掉水汽，說這樣奶味會濃，腥味會淡。
三鍋牛奶擺在一起。
劉順那鍋帶著淡淡的茶香，顏色微黃。旺兒那鍋杏仁味重，奶味被沖淡了不少。趙德發那鍋熬得稠了，奶香濃，但腥味還在。
陳方挨個嚐了一口，劉順的茶香奶最好，腥味幾乎吃不出來，還帶著一股清清爽爽的茶香。旺兒的杏仁奶太淡了，奶味都沒了，不像冰淇淋該有的樣子。趙德發的熬過了，太稠，跟酥油奶攪不到一塊兒。
“用茶的。”陳方拍了板。
劉順高興得差點蹦起來，被小冬子瞪了一眼，又老實了。
接下來的問題是糖。白糖太金貴，飴糖太黏，蜂蜜太沖。
趙德發提議把三種糖按比例混在一起，先用小火熬成糖漿，再放涼了用。
陳方試了幾回，頭一回飴糖放多了，甜得發苦；第二回蜂蜜放多了，一股花香味，壓過了奶香；第三回總算差不多了，白糖七分，飴糖兩分，蜂蜜一分，甜得正，不膩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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