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以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胤禛低垂的睫毛上，心想，這宮裡玩的東西還是太少了，腳踏車的研製還得幾天。自己想的其他玩具又太複雜，只有簡單的拼圖，佟家做出來了。
正想著，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鞋底踩在青磚上發出又快又亂的聲響。
煙雨的聲音在殿門外響起：“主子！出事了！”
顧以寧的手頓了一下。胤禛抬起頭，小手裡還捏著一塊拼圖，眼睛眨了眨。
煙雨已經掀簾進來了，臉色發白，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手裡攥著帕子，指節泛白，聲音又急又啞：“主子，延禧宮的八阿哥——今早退了燒，可人一直沒醒，呆呆的，一動不動，惠妃娘娘和衛庶妃都去了，怎麼叫都沒反應。就在剛剛，突然吐了一大口血！”
顧以寧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極輕的響。胤禛手裡的拼圖“啪嗒”一聲落在案上，小臉白了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八阿哥不是已經退燒了嗎？”顧以寧疑惑道，“太醫怎麼說？”
煙雨搖了搖頭，聲音發顫：“太醫剛到，還在診。皇上已經趕過去了。”
顧以寧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她思索著，歷史上胤禩沒出事啊。難道自己來了，出現了蝴蝶效應嗎？
她低頭看了一眼胤禛——他坐在對面，小臉有些發白，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擔憂。
“皇額娘，”胤禛的聲音有些輕，“小八會沒事嗎？”
顧以寧看著他，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安撫道：“太醫會盡力的。”
胤禛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還盛著化不開的擔憂，小眉頭擰著，手裡那塊拼圖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顧以寧看他這個樣子，伸手輕輕捧住胤禛的臉頰，低下頭，在他紅撲撲的臉蛋上親了一下。很輕，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蕩起一圈細細的漣漪。
胤禛的小身子猛地僵住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連呼吸都忘了。耳廓開始泛紅，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臉頰，又蔓延到脖子，整張臉燒得像御花園裡熟透的石榴。
他張了張嘴，睫毛輕輕顫著，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額娘自從那天以後，經常親他。早上來請安的時候會親他一下，走的時候會親他一下。
顧以寧看著他那副又驚又羞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嘴角，聲音裡帶著笑意：“別擔心了。八阿哥那裡有你皇阿瑪守著，不會有事的。”
“怎麼還這麼容易臉紅？”顧以寧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和促狹。
胤禛猛地抬起頭，對上了她那副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裡盛著午後的日光，像是深潭裡落了兩顆星星。
他羞惱地喊了一聲“額娘”，也顧不得什麼規矩不規矩。體面不體面，從榻上滑下來，小短腿邁了兩步，一頭扎進了顧以寧懷裡。
小臉埋在她衣襟裡，悶悶的，不肯抬起來，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顧以寧伸手攬住他，下巴抵在他頭頂。他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聽見她的心跳從胸口傳來，一下一下，不緊不慢的。
殿內的日光還在移著，將母子二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融在一起。胤禛把臉埋在她懷裡，悶聲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像是被衣料吞掉了。
“嗯？”她低下頭。
他的聲音從衣襟裡傳出來，悶悶的：“兒子只是太喜歡了。”就兩個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一點彆扭。
她笑了一下，把他抱得更緊了些，在他頭頂輕輕落下一個吻，然後低下頭，貼著他的耳朵說：“皇額娘也喜歡。”
康熙就沒有這樣的好興致了，他從延禧宮回來後就一直皺著眉頭，沒有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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