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規規矩矩地朝康熙和顧以寧各行了一個禮。“皇阿瑪，皇額娘，天色不早了，兒子該回阿哥所了。明日還要上書房，不能遲到。”
康熙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滿意：“去吧。明日功課不可懈怠。”
“是，皇阿瑪。”
胤禛又轉向顧以寧，嘴角彎了彎，“皇額娘好生歇息，兒子明日再來請安。”
顧以寧雖然心裡有不捨，但還是點了點頭，柔聲說了句“去吧”，目送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殿內只剩下兩個人。康熙靠在迎枕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看了顧以寧一眼。斟酌道“朕在忙抽不出來時間，所以近日沒怎麼來承幹宮。薰香與貓的事，朕還在讓人在查。”
顧以寧微微一怔，隨即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聲音柔柔的，帶著一絲心疼，一絲體貼：“臣妾幫不上什麼忙，辛苦皇上了。”
她說著，抬起頭，看著康熙，那雙眼睛帶著一種無比的信任。
但在顧以寧心裡早已冷笑連連，抽不出來時間來承幹宮，倒是有時間去別的宮裡。怕是查出來是誰，處理不了所以不敢來承幹宮了吧。
康熙看著她，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他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覺得赫舍里氏如何？”
顧以寧放下茶盞，想了想，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她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的問題。
“赫舍里氏......臣妾不太瞭解。臣妾只知道，赫舍裡皇后是皇上的結髮妻子，是太子的生母。赫舍裡家是滿洲大族，幾代人都為朝廷效力。旁的，臣妾就不知道了。”
康熙看著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手指在她手背上又摩挲了一下。“那太子呢？”他問，語氣更輕了，像是在問她今天天氣如何。可顧以寧知道，這個問題比方才那個重得多。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認真地想該怎麼回答。
太子......臣妾覺得太子可憐。”她的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嘆息，“小小年紀就沒了額娘，旁人再怎麼照顧，也比不上親額娘在身邊。臣妾每次看見太子，都會想起臣妾的女兒。孩子沒有額娘，跟額娘沒了孩子，是一樣的痛。”
康熙的手指停了一下。
顧以寧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樹上，聲音繼續著，不急不緩，像是在自言自語：“幸好太子有皇上。皇上疼太子，教太子，把太子教養得很好。臣妾相信，太子日後一定會成為一位明君，不辜負皇上的期望。”
她說完，收回目光，看著康熙，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懷疑的真誠。
殿內安靜了片刻。康熙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很久。她沒有躲閃，也沒有刻意迎上去，就那麼安靜地回望著他，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可水面是平靜的。
康熙伸出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他的手落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
康熙心裡想著“明君嗎？”
顧以寧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閉上了眼睛。她的表情是乖巧的。溫順的。帶著一絲被擁抱的安心。可她的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就知道康熙這時候來承幹宮準沒有好事。不想佟佳氏與赫舍里氏交惡，亦害怕佟佳氏投靠太子。
說來太子也是可憐，攤上這麼個多疑的皇帝爹。
窗外，海棠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是夜，帝妃二人洗漱過後，殿內的燭火被調暗了幾盞，只剩下榻邊一對鎏金燭臺上的紅燭還亮著，火光映在帳幔上，將整間寢殿染成一片溫潤的橘色。
康熙靠在榻邊，手裡拿著一本書，隨意地翻著，眉宇間帶著批了一天摺子的疲憊，卻也有了幾分難得的鬆弛。顧以寧從屏風後面轉出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來，頓住了。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紗衣，薄如蟬翼，輕盈得像籠了一層晨霧。紗衣裡面不是尋常的肚兜，而是她自己畫了圖樣。讓針線房悄悄做的——改良版的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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