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府換衣裳，而是直接出了宮門後，翻身上馬，往索額圖府上去了。
索額圖正在書房裡翻著一本舊書。聽見法保的腳步聲，抬頭示意法保坐自己旁邊。法保沒有坐下，站在書案前，聲音壓得很低：“兄長，佟家抬旗了。佟佳氏封后了。”
索額圖翻書的手停了一下，隨即又翻了一頁，對法保的話置若罔聞。
法保看著他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又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微微顫抖：“兄長！”
索額圖慢慢合上書，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慌什麼。”
法保嘴唇微微張開“可...”。
索額圖直接打斷道：“佟佳氏成為皇后，不是早晚的事麼？她是皇上的表妹，是佟家的女兒。她坐在那個位置上，該來的一定會來。”
法保皺著眉，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可佟家抬旗了！佟家本就是皇親國戚，如今再抬旗，朝堂上還有誰能壓得住他們？”
索額圖目光看向他，帶著一種“你還是太年輕”的意味。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還記得孝昭仁皇后是怎麼沒的麼？”
法保愣了一下，隨即神色微變。
孝昭仁皇后鈕祜祿氏，康熙十七年冊立為後，同年崩逝。冊後到崩逝，不到一年。宮裡的說法是病逝。
只有赫舍裡家知道怎麼回事。
索額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法保，聲音不急不緩：“我們能對付孝昭仁皇后一次，自然也能再對付佟佳氏一次。”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法保臉上，“太子只會有一個皇額娘，那就是赫舍裡。旁的誰坐上那個位置，都坐不穩。”
法保聽了這話，唇角下意識抿成一條直線，擔心道“可皇帝已經加強後宮的管制了，我怕......”
索額圖感慨法保還是太年輕，“時間這麼長，總會有機會的。”
——
下朝後，梁九功揣著聖旨，一路快步往承幹宮趕。
冬日宮道上的風灌進袖口，他也不覺得冷，腳下生風，臉上帶著笑。
承幹宮門口的小太監遠遠看見他，連忙跑進去傳話，碧玉已經迎了出來。
“梁公公，今兒是什麼風——”碧玉的話還沒說完，梁九功已經笑著擺了擺手：“聖旨到了，快讓娘娘接旨。”
碧玉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側身讓路。等梁九功走進正殿時，顧以寧已帶著眾人跪迎。
梁九功展開明黃絹帛，朗聲宣讀。先是佟家抬旗入鑲黃旗，再是冊立皇貴妃為後。唸完最後一個字，他笑著將絹帛雙手遞上，聲音帶著喜氣：“恭喜皇后娘娘，賀喜皇后娘娘。”
顧以寧接過聖旨，站起身，沒有急著看，先彎了彎嘴角：“辛苦梁公公跑一趟。”
顧以寧收朝煙雨看了一眼。煙雨會意，從袖中取出一個荷包，比往日厚實許多，塞進梁九功手裡，笑著道：“梁公公沾沾喜氣。”
梁九功捏了一下分量，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大大方方收進袖中：“皇后娘娘客氣了。”
他拱了拱手，沒有多留，轉身退了出去。
他的背影在廊下漸漸遠去，腳步聲踩在青磚上，清脆而輕快，像是踩著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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