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行宮坐落在京郊開闊的原野上，三月的風從曠野吹來，還帶著早春的涼意，吹動行宮廊下的燈籠，發出細碎的聲響。
顧以寧站在行宮門前，看著乳母們抱著皇子公主們依次走進去。
胤禛走在最前面，回頭看了她一眼，顧以寧朝他微微點了點頭，他便轉回頭，跨過了門檻。
宜妃站在幾步外，手指在袖口裡攥緊像是要把袖子攥透。
她看著胤祺默默地走進去，那安靜得像一隻沒有聲音的鳥。
她忍不住走到顧以寧身邊：“娘娘……胤祺就拜託您了。”
顧以寧寬慰道：“放心吧。”
宜妃沒有再說什麼，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榮妃也走上前來，想說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後只化作一句：“娘娘，老三好動，老八身子弱，您多費心。”
“放心吧。”顧以寧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
諸妃嬪站在廊下，衣角被風吹得微微拂動。有的人默默地看著自己孩子進去，有的人忍不住用帕子抹眼淚。那股壓著的沉默讓人心裡發緊。
第一道門在她們面前合上，隔開了內外。
接下來的幾日，只有零星的訊息從門內傳出來——第一天，孩子們都安好，胤祉拉著胤祺在行宮院子裡轉了一圈，指著一叢剛冒出來的嫩芽說“南苑的花比宮裡開得早”；
第三天，胤禛開始有些沉默，顧以寧讓人送了一碟桂花糕進去，他吃了一塊，又放下了；
第五天，胤禩倒是醒了，被乳母抱著在廊下曬了一會兒太陽。
按照種痘的流程，孩子們進去之後先要觀察七日，確認無恙才會正式施種。
前七日是“觀察期”，太醫每日請脈兩次，記錄體溫和體徵。
到了第七天，陸續有人開始發熱。
起初只是體溫略高，胤祉靠在榻上說頭有點暈，胤祺安靜地躺著沒有喊人，胤禛的額頭也開始發燙。
到了第八天，紅痘開始從胸口零星冒出，第一天還只是薄薄一層，第二天便蔓延到後背和手臂。
孩子們的反應各不相同，胤祉燒得滿臉通紅卻還能靠在榻上吵著跟乳母要水喝，胤祺安靜地躺著，偶爾皺一下眉，胤禛燒得臉頰泛紅，卻還是端端正正地坐著。
顧以寧看著胤禛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逗他，只見顧以寧伸手戳了戳胤禛的臉。
不知道是有些燒糊塗了還是怎地，胤禛只是愣了愣說了聲“額娘。”
“噗嗤”顧以寧看著胤禛這樣這，忍不住笑出聲。胤禛越來越好玩了。
她倒不擔心胤禛，因為她天天給胤禛喂空間水，區區牛痘，沒什麼問題。
這幾日，顧以寧每天都看好幾遍皇子公主。這時候，她發現了一個問題，皇子無論有多安靜都比公主要任性大方的。
她看著這些可愛的小姑娘明明年紀不大，確是己經學著《女誡》樣子溫順謙卑，明明己經燒的如此難受，卻還是默默忍受著。
如果她們只是平常人家，自己倒也沒覺得怎麼，畢竟自己也處在男尊女卑的世界裡，如何不知道一個思想超前的女性會面臨什麼？總歸是些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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