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羅令妤覺得空氣都開始滯悶之時,他神色似乎帶了些猶疑,低沉嗓音緩緩響起:
“若是遲遲未有身孕,你也不必心焦。老太君那邊,自有我去說便是。”
羅令妤猛地抬眸望向他,心中不由倒吸一口氣。
原來他以為,她連日鬱鬱寡歡,是在為子嗣一事耿耿於懷。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她想得哪裡是子嗣一事,可如今人家都明晃晃的說出來了,這個時候要是在不識好歹的說:
郡公您誤會了,妾壓根不是在乎子嗣,也並沒有那麼著急。
最後她垂下眼睫,“是,妾身都明白,子嗣一事不是妾強求就能得到的。”
裴顯禮聽她這樣說,目光在她面上又停了一瞬,似乎在辨認她話裡的真假。
片刻後他“嗯”了一聲,語氣緩和了幾分:“你明白就好,母親那邊若是催得緊,你只管推到我跟前便是,不必自己頂著。”
羅令妤心頭微微一動,抬眸看了他一眼。
裴顯禮說這話時神色依舊是慣常的淡然,彷彿只是在交代一件分內之事,可他的目光沒有看她,遙遙望向橋廊外被晚風揉碎的粼粼池水。
她忽然覺得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像是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郡公當真是君子啊,她心中由衷發出感嘆。
“多謝郡公體恤。”她細聲細語。
裴顯禮背在身後的手悄然攥緊,良久才再度開口,聲線略低幾分:“你這幾日身子虧空不適,不便……等你休養妥當,我再過來。”
語畢,他朝她微微頷首,頎長身影轉瞬消失在曲折廊道盡頭。
羅令妤站在原地還有些發懵。
春蘭嘴角還藏著笑意:“真該讓府裡那些趨炎附勢的人好好瞧瞧,郡公心裡分明處處惦記少夫人!”
“慎言!”羅令妤低聲斥道。
春蘭立刻噤聲,不敢多言。
“郡公身負兼祧長房、三房的重任,我與他之間,不過是宗族定下的名分情分,何來惦記一說。”
羅令妤暗自思忖,拋開兼祧不談,郡公當真是品行端方之人。
先前年節那二百兩銀,她原以為是老太君所賜,上次閒談試探過後,見老太君全然不知此事,才恍然是他暗中安排。
這般風光霽月之人,豈能任由旁人隨意妄言冒犯。
只不過那句“待好了我再來。”終究是有些亂了心神。
她心裡清清楚楚,全府上下無數雙眼睛盯著她的肚皮,可這般首白的話從那張俊雅清冷的面上說出口,還是讓她禁不住面頰發燙,心跳失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