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妤腳步未停,沿著花園的青石板往前走,目光徐徐落在新開各色花團上。
若不是前日表哥寄來書信,她險些也要暗自揣測,那日是不是自己哪裡失了分寸,惹得郡公不快。
原來這些時日裴顯禮並非留居府中,而是坐鎮黃龍學院處置公務,只是松雲院之事守衛森嚴,府中下人無人敢隨意探聽。
春闈在即,乃是當朝頭等要務,天下應試舉子盡數匯聚京都。
黃龍學院身為天下學府之首,亦是朝廷甄選棟樑之地。
裴顯禮身兼太傅、首輔二職,此番親自坐鎮督辦一應事宜,日夜不得清閒。
這些事情,也是她從表哥來信中知道的。
尤其是在信中提了兩嘴,“首輔大人與院長夜夜秉燭夜談,前日我路過明倫堂,見他案頭堆了半人高的卷宗,瞧著比我們這些即將前往京都的考生還要來得辛苦不知多少。”
錦洲表哥並不知道,她如今與裴顯禮是何關係,只以為她如今不過孀寡之身,而裴顯禮依舊是位高權重的首輔大人。
春蘭縱使滿心不平,也知曉口舌長在旁人身上無從管束,何況少夫人未曾有孕,就算想辯駁,也無從開口。
二人一路慢行至臨水走廊,未曾想,只是沒想到剛剛還在嘴裡議論的人,偏偏在這裡遇見了。
說來也是湊巧,裴顯禮今日清晨方才回府,片刻未歇便入宮奏事,首到此刻才抽身歸府。
羅令妤立在走廊這頭,身姿挺拔的裴顯禮立於另一端,相隔二十餘步。
裴顯禮駐足原地未曾移步,一身玄色朝服尚未換下,周身尚帶著一路奔波的風塵氣息。
春蘭先是一怔,轉瞬眼底浮起喜色,連忙屈膝福身:“奴婢見過郡公。”
裴顯禮微微頷首,視線卻越過春蘭,沉沉落在羅令妤身上。
午後日光從西邊斜斜照過來,在她發頂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連耳垂上那對小小的珍珠耳墜都被映得溫潤生輝。
只是神色間有些抑鬱之色。
羅令妤也屈膝行了一禮,聲音低柔:“見過郡公。”
裴顯禮抬步朝她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近了才看清他面上還帶著幾分倦色,眼下隱約有一點青灰,可見連日操勞,不曾好生歇息。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她臉頰,稍作停頓,又從容移開視線。
羅令妤心頭驟然一緊,下意識往後輕撤半步,指尖死死攥緊袖口。
那日帳中種種紛亂的畫面瞬間翻湧而上,耳尖不受控地燒起薄紅,她只得垂落眉眼,緘默不語。
“這些時日……府中可一切安好?”
春蘭小心翼翼瞥了眼對面之人,又看向少夫人,只見少夫人耳廓都羞得通紅,心中悄然一笑,忙退後幾步,將空間留給二人。
羅令妤低聲回道:“回郡公,一切都好。”
裴顯禮淡淡“唔”了一聲,許久又是一陣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