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還想如何？讓之已經去了，百日也早已過了。你說的兼祧一事，趁早熄了這心思。”
阮氏等的便是這句話。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著接道：
“妾身後來也思量過，確實不合適，更何況四房年後便要去嶺南，更加沒有可能了。
“是以妾身思忖再三，不如從宗族適齡子弟裡擇一名合宜孩童，過繼到羅氏名下......”
她悄悄抬眼覷了覷老太君的神色，見她凝神細聽，便又轉了話頭：
“當年讓哥兒百般懇求郡公，才求得迎娶羅氏進門，這一年間，二人夫妻和睦，蜜裡調油......”
話音未落，門外陡然響起管事清亮的通傳：“郡公到——”
阮氏話頭驟然掐斷，神色頓時閃出幾分尷尬來。
沉穩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道玄色錦袍身影掀簾而入。
福安快步上前，伸手接過裴顯禮身上禦寒鶴氅，躬身退至廊下侍立。
裴顯禮繞過雕花屏風入內，目光淡淡掃過阮氏，眸色微斂，隨即神色如常，朝上首老太君躬身行禮。
待老太君微微頷首示意，他方才落座一旁梨花木椅。
老太君瞥了兒子一眼，這才對下方的阮氏道：“方才說到何處了？接著講。”
分明是有意要看她還能編出何等說辭。
阮氏麵皮一陣青白交疊，裴顯禮驟然到訪，更叫她心底慌亂不已，暗自懊惱，早知便換個時日再來陳情。
可話已至此，只得硬著頭皮繼續：“方才正說，讓哥兒與羅氏往日情深，蜜裡調油......”
她話音微頓。
她飛快地覷了裴顯禮一眼，見他端著茶盞紋絲未動，便又壯著膽子說：
“自從讓哥兒去了，羅氏便整日鬱鬱寡歡，長此以往，只怕......”
裴顯禮端著青瓷茶盞的指尖輕輕一頓，旋即若無其事，垂眸吹去盞中浮茶，方才那片刻停滯倒像只是錯覺。
“只怕什麼？”
裴顯禮將手中的青花瓷茶盞隨手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將阮氏嚇了一跳。
她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慌忙回道：“前幾日郎中為羅氏診脈，言她憂思過甚，再這般耗損心神，恐傷及根本啊！”
“是以妾身今日斗膽求老太君，為兒媳留一條活路，也為我們三房，留一脈香火！”
噼裡啪啦一番話說完，屋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老太君沒有接話，反倒偏過頭問裴顯禮：“你今日怎麼得空過來了？”
裴顯禮微微掀眸，語氣平淡：“年關將近，特來與母親商議府中過年諸事。”
母子二人一問一答，竟將跪在下方的阮氏全然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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