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端坐在正位檀木軟榻上，捻著佛珠的手因金氏那句“程氏腹中不足三月”而微微一頓。
她抬眼看向端坐不動。神色平靜的年輕家主。
自己這個兒子，心思深沉，殺伐果決，便是老太君，素日里也不敢輕易拂逆。
平日裡雖偶爾輕斥兩句，但也只是點到為止，到底不敢太過。
有些時候，她不止一次在想，自己到底是生了個兒子，還是生了個老子？
那神態，那模樣，竟與當年執掌裴氏，雷霆手段的先公像極了。
沉寂間，裴顯禮終於開口了。
“四哥，似乎是認為我罔顧宗族子弟性命，覺得我處置不公？”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冰，“那你可有問過你的好兒子，昨夜究竟發生了何事？”
金氏哭聲驟然一滯，下意識脫口問道：“莫非霽兒不是貪墨公銀？”
裴顯禮沒有答話，只喚了聲：“福安。”
福安從門口而入，躬身行禮：“見過郡公。老太君。四老爺。四夫人。”
“將昨晚的經過據實說來，一字不漏。”
“是。”
福安起身，正了正神色，在眾人注視下，事無鉅細地道了出來：
“昨夜郡公處理完公務，與奴才閒走在花園裡。可沒成想，竟碰見四爺慌慌張張從假山洞裡出來。”
“待奴才上前一看，裡面竟躺著位婢女，衣衫不整，早已氣絕多時，已然身故許久。”
此話一齣，滿堂俱靜。
眾人這才明白過來，哪裡是什麼貪墨公銀，分明是裴開霽欲行不軌，那婢女寧死不從，竟生生受辱自盡了。
裴顯禮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嗤笑一聲：“四哥，裴開霽是你的兒子。我素來公務繁忙，以往府中內宅都靠母親和幾位嫂嫂幫襯打理。”
“可如今，這事親眼被我撞見，怎麼，是想要我繼續息事寧人，遮掩包庇麼？”
他目光銳利如刃，直刺裴明懷：“裴氏家訓，四哥可還會背？”
裴明懷唇瓣劇烈顫抖，張了數次口，喉頭艱澀發緊，竟一字辯駁之詞也說不出來。
裴顯禮神色漠然，語氣愈發寒涼：“倒是你的好兒子，將家訓背得滾瓜爛熟，卻半點未曾放在心上。”
“若非他是我裴氏宗親。我的親侄，昨夜這等穢亂內宅。逼死婢女的重罪，我早已命人拖下去亂棍處死，以正家風！”
“你可還記得，我裴氏立身之本？可還記得祖父昔日執掌宗族，又可還記得祖父昔日所言？”
此言一齣，裴明懷臉色驟然慘白如紙，就連端坐不語的老太君，面色也瞬間沉凝大變。
“祖父在世執掌裴氏數十年，最重一個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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