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院內，獸金香爐裡檀香嫋嫋。
老太君一瞬不瞬地盯著裴顯禮，似乎是想要在他平靜的面容上挖出什麼端倪來。
但顯然，裴顯禮四平八穩，看不出半分破綻。
老太君回過神來，細細一想也是，若是真那麼容易被人窺破心思，這些年他的位置豈會那般好坐？
她不由得想到方才羅氏請安時那張異常沉默的臉，又看看面前這個不動聲色的兒子，心裡那道疑雲愈來愈濃重。
母子二人各揣滿腹心事，面上卻不動聲色，暗自較著定力，都等著對方先鬆口。
半晌沉寂過後，老太君才緩緩開口，語聲幽沉：“說罷，你到底要如何？”
裴顯禮眼睫微抬，徐徐抬眸望向老太君，神色依舊沉穩無波，不見半分慌亂：“母親心中，又是作何想法？”
老太君望著自家這城府深不見底的兒子，心頭又氣又無奈，堵得發悶。
“鬧出這般驚天的荒唐事，你難道全無半句解釋？莫不是當我人老眼花，府中分毫動靜都看不明白？”
提及羅令妤，老太君氣得指尖微微發顫，抬手指著他，氣息都亂了幾分。
“你可知羅氏是什麼身份？論輩分，她該喚你一聲什麼！是你亡侄的未亡人！”
方才堂中眾人請安，旁人或許瞧不出端倪，她端坐上位看得一清二楚。
羅氏全程目光閃躲，始終不敢與裴顯禮對視半分。
若那藏書閣無半點逾矩之事，如何會讓一個孀婦如此避之不及？
一語落定，暖閣之內死寂無聲。
夏嬤嬤早將內外僕婢盡數遣退，這方寸屋中，只剩裴府地位最尊的母子二人。
裴顯禮垂眸，指腹輕輕摩挲微涼的青瓷茶壁，語氣淡淡：“此事，我與羅氏閉口不談，就當都沒有發生過。”
老太君聞言驟然睜圓雙目。昨夜她尚且只是暗自揣測，此刻兒子不打自招，一顆心直直沉落谷底，驚得手足發麻。
“你們......你們......”
裴顯禮微微頷首，面上坦然。
反倒叫老太君一時語塞，堵在原處說不出話。
片刻後，她才勉強壓下心頭升起的驚怒，啞聲道：“你可知此事是何等的荒唐？”
“若是被外人知曉，你堂堂一朝郡公，竟與你侄媳，你倆......你倆！”
終究沒能說出那句“行苟且之事”。
她執掌裴府後院數十載，最看重的便是門第臉面。
這些年裴氏在裴顯禮手中愈發聲望高漲，若此刻被揪出此等醜事，這該如何是好。
老太君閉了閉眼，緩緩靠上引枕，啞著嗓子開口：“你心裡是有成算的，我知道。可羅氏她終究是個寡婦，是三房的遺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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