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看出了春蘭心底所想，羅令妤神色格外地平靜：“至少眼下我尚且安穩。老太君要的，不過是我腹中能承繼長房的子嗣，只要一朝有孕，她斷不會刻意為難我。”
她嫁入裴府不足兩載，身後無世家倚仗，旁無親族撐腰，於老太君而言，是最妥帖的人選。
沒有母族勢力牽制，亦無三房私心牽絆，只需安分生下長房嫡脈，她這枚棋子的用處便算盡數盡到。
春蘭聽得心頭陣陣發涼，低聲道：“夫人，那……那我們往後當真只能這般，任人安排度日嗎？”
羅令妤攏了攏肩頭披風，迎著撲面的寒涼晨風，眼底浮起一層無力的茫然。
不然呢？
她孤身一人身處這深宅大院，前路後路，早己被禮法、名分、規矩堵得嚴絲合縫。
“先熬著吧。”
她輕聲嘆道，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打散，“熬過眼下這關，總有喘息的餘地。”
主僕二人沿著覆著薄殘雪的青石長道緩步折返偏苑。
廊簷積雪未融，枝頭寒芽才剛吐露一點新綠，明明立春將近，整座國公府依舊被森嚴規矩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冷意。
剛踏入院門，夏嬤嬤早己領著一眾下人立在廊下等候，見她歸來，連忙快步迎上前。
神色恭謹，言語間滿是刻意的寬慰：“少夫人回來了？老奴一早便熬好了驅寒溫補薑湯，外頭風大天涼，快進屋暖暖身子，切莫染了風寒。”
羅令妤微微頷首，接過瓷碗小口啜飲溫熱薑湯。
夏嬤嬤侍立一旁，斟酌半晌才委婉開口：“少夫人，廚房特意備了一席合口的午膳，再過片刻，郡公便該回松雲院了……”
話未說透，內裡深意卻昭然若揭。
無非是勸她主動過去伺候裴顯禮用膳，若能討得幾分和悅，入夜之後，也好繼續圓兼祧子嗣一事。
羅令妤垂著眼睫，指尖無意識攪動碗中澄澈薑湯。
一碗薑湯飲盡，她終是低低應了一聲。
她哪裡有拒絕的餘地？
這等級森嚴的內院，從來由不得她隨心任性。
午時一至，夏嬤嬤便在一旁頻頻催促。
春蘭望著她欲言又止，接收到羅令妤溫和示意的目光，只得取來妝盒，細細為她敷粉描眉。
依舊是晨間一身月白襦裙，外搭藕荷色軟緞半臂，青絲規整挽成溫婉髮髻，全無豔色裝點。
松雲院守門小廝遠遠望見她的身影，立刻入內通報。
不多時，福安滿面笑意快步迎出。
“少夫人來得恰好，主子方才與地方官員商議完公務，正在書房小憩。”
說罷，眼神己經看向春蘭手裡的食盒，心中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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