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春蘭手中接過食盒，輕輕推門而入，門扇開合只溢位一絲細微響動。
羅令妤提著食盒立在門內，目光靜靜掃過整間書房。
較之她上次前來，此處多了幾分案牘凌亂，桌角文書堆疊如山，幾張箋紙散落在案邊，瞧得出方才議事時翻檢忙碌的痕跡。
裴顯禮端坐案後，抬眸看向她，神色平和沉靜，不復昨夜那股迫人的凌厲威壓。
“見過郡公。”
她微微屈膝行過禮，提著食盒緩步走到桌邊，“老太君知曉您連日操勞公務，特意吩咐廚房備了幾道清淡溫補菜式，妾便送了過來。”
裴顯禮的視線落在她一身素淨素雅的衣衫，以及溫順得不像話的眉眼上。
不再像昨夜那般蜷縮床榻，渾身輕顫的模樣。
他靜靜打量她片刻，目光最終落至那隻食盒，遲遲沒有出聲。
這般看似尋常的注視，卻如細密針尖般紮在羅令妤身上，她不自覺攥緊食盒提手，渾身都透著難以言說的侷促煎熬。
不知過了三息還是五息，裴顯禮才收回目光，淡淡應了一聲：“嗯。”
這一聲應允，便是默許她留下伺候用膳。
羅令妤心底悄悄鬆了口氣，鼻尖竟沁出一層薄汗，暗自揣測，昨夜那樁尷尬，想來不至於就此擱置兼祧一事。
她移步至桌邊，將食盒擱在凳上，一一取出尚有餘溫的菜餚擺盤，淡淡的飯菜香氣瞬間漫滿整間書房。
裴顯禮捏了捏眉心，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那張微微低垂的小臉上。
一身素淡衣衫，自他留意她起，她便極少穿戴明豔衣飾。
他分不清是感念亡夫裴讓之，還是本性偏愛素雅。
明明生得一副天生嬌媚眉眼，卻偏生刻意收斂所有豔色，也難怪先前裴開霽會半夜攔路糾纏。
目光沉沉落在那道纖腰薄背上，深邃的眸子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菜品盡數擺放妥當，羅令妤抬手拭去額角薄汗。
她從小到大，親手伺候人的次數寥寥無幾。
剛嫁入裴府時，三房阮氏處處拿婆母規矩磋磨她，每每都有裴讓之及時護持。
可如今，她反倒要伺候亡夫的長輩，想來只覺荒唐可笑。
漂亮的眸子抬起，微微福身後，朝著書案上的人道：“郡公，可用午膳了。”
裴顯禮聞言起身，行至桌邊撩袍落座。
偌大一間書房寂靜無聲，西下空曠，無聲無息間滋生出一層古怪凝滯之感。
羅令妤心頭微緊，抿了抿泛乾的唇，垂首立在案前，聲線輕軟：“郡公，可要先用些羹湯墊墊？”
說話間，她手己微微抬起，只待他一點頭，便要上前執勺盛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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