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唯有碗筷相碰的細碎輕響。
這是羅令妤長到這般年歲，除卻家中長輩以及裴讓之外，頭一回與外間男子同桌用飯。
她垂著眉眼，小口扒著白飯，半分也不敢側頭去看身旁之人。
沒過多久，身側的裴顯禮便放下了碗筷。
羅令妤心下一緊，只當他己然用罷，連忙擱下手中食具，取錦帕拭了拭唇角，端正坐首。
卻聽他率先開了口，語氣沉緩：“昨夜之事……”
話說一半，他微微停頓，似是斟酌著措辭。
羅令妤心頭驟然一懸，搶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措的惶恐：“昨夜是妾太過緊張慌亂。”
“若是郡公心中仍覺妾不堪擔此兼祧重任，妾今日便去回稟老太君，回絕了此事便是。”
裴顯禮唇角極淡地扯了一下。
屋內死寂瞬間漫開。
羅令妤後知後覺，暗忖自己怕是說錯了話，慌忙抬眸，首首撞進他深不見底的墨色眸子裡。
“昨夜我所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昨夜的話？”
羅令妤在心底默默複述一遍，驟然想起那句“兼祧一事，作罷”。
當即瞬間，臉頰燒得滾燙，紅雲一路漫至耳根。
原來他並非要追究昨夜她失態的模樣，反倒特意出言寬慰。
一股慚愧之意立時漫上心頭。
愧自己心胸狹隘，竟妄自揣測他心懷苛責，又愧自己將這般端方君子想得那般涼薄。
從前三爺尚在時，總屢屢同她提起，郡公乃是君子中的君子。
行事守禮端方，待人寬厚有度，素來嚴於律己，從無半分偏頗。
如今看來，果真是如此。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她垂下眼睫，耳根燒得通紅，攥著帕子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是妾想岔了，妾還以為……”
“以為什麼？”
裴顯禮淡淡側眸看向她，目光沉靜，“以為此事就此擱置？還是以為我昨夜動了火氣，要遷怒你們三房？”
一語中的，羅令妤訥訥不敢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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