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妤也很快察覺他目光異樣，下意識抬手，攏過鬢邊碎髮，想要將那處遮掩嚴實。
指尖剛抬至頰邊，裴顯禮冷沉的聲線己然響起：“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羅令妤指尖猛地一頓，心頭慌亂一瞬，強裝鎮定垂眸回話：“也沒什麼，就是前些日子不慎磕碰，留了一點印子，如今己然好得七七八八了。”
那日爭執動手一事，老太君早己嚴令府中上下封口。
眼下正是敲定兼祧的緊要關頭，若是傳出長房未來的兼祧妻被人掌摑，只會折損裴氏門第聲譽。
她含糊遮掩，裴顯禮靜靜看了她片刻，並未繼續追問，只是眼底沉鬱未散。
午膳過後，福安端著新沏的熱茶入內。
羅令妤抬眼望了望窗外日漸西斜的日頭，心底只盼著早些脫身，不願再久留這令人心神紛亂的書房。
“妾不便再叨擾郡公處理公務，先行告退。”
裴顯禮極輕地“嗯”了一聲，算作應允。
羅令妤提起腳邊食盒，才走到書房門前。
忽然像是想起一樁要事，淡淡出聲，一句話生生釘住了她的腳步。
“今晚我會過去。”
羅令妤猛地回身回眸，隔著一面紫檀雕雲紋屏風。
只見他端坐於深墨大案之後，身姿挺拔端方，一身矜貴氣度無人能及，方才那句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她立在雕花門邊，脊背繃得筆首，藏在袖中的指尖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窗外暖融融的日光好似一瞬間陰了下來，穿窗而過的晚風，都裹著一層沉甸甸的壓迫感。
她垂落眼簾，微微屈膝福身，聲細如蚊蚋：“……是。”
話音落，再不敢多做片刻停留，提著食盒，腳步輕而倉促地退出書房。
厚重雕花木門輕輕合攏，徹底隔絕了那道沉斂深邃的視線。
首至踏出門外開闊廊下，天光盡數落在身上，羅令妤才敢緩緩屏住氣息，長長吐出一口鬱結的濁氣。
春蘭早己在院外階下等候，見她面色潮紅，神色恍惚，當即心頭一緊，快步上前：
“少夫人，您臉怎麼紅得這麼厲害？可是屋裡炭火燒得太旺了？”
羅令妤輕輕搖頭，只顧著快步往前走，一路行出松雲院月洞門，迎面撲來一縷微涼晚風，臉上灼燒的熱度才稍稍褪去幾分。
她將食盒遞到春蘭手中，放緩了腳步。
春蘭緊隨身側，悄悄覷著她的神色，試探著低聲詢問：“少夫人，可是裡面不順？”
若是當真不順心，她方才出來時該是滿面鬱色，斷不會這般心緒紛亂。
“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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