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虎猛地放下手，另一隻手又下意識地摸向了下巴。
那三縷他蓄了多年的長鬚，此刻也不見了蹤影，只剩下光溜溜的下頜，連一根胡茬都沒留下。
他的手指在空蕩蕩的下巴上停了三息，然後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甲冑還完好地穿在身上，劍也還掛在腰間，沒有被取走。
昨夜那打暈他的人，什麼都沒拿，只拿了他的頭髮和鬍子。
黃飛虎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攤開的掌心，腦子裡飛速回憶起昨夜的情形......
他帶著一隊兵卒沿街巡查，一切如常，然後後頸一涼，眼前一黑，醒來就是這副模樣。他甚至沒看清襲擊者的臉。
他身旁那些兵卒也陸陸續續醒了過來。有人扶著額頭坐起身，有人捂著後頸齜牙咧嘴，然後目光掃過西周，最後落在蹲在他們中間的那顆光禿禿的腦袋上。
那個最先醒來的兵卒張了張嘴，目光在黃飛虎的頭皮和下巴之間來回游移了兩遍，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是想說什麼，又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黃飛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聲音沉了下來：“不準說出去。”
那兵卒立刻把頭低了下去，用力點了點頭，把到了嘴邊的話吞回了肚子裡。
可他那雙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黃飛虎光禿禿的頭頂上瞟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了。
其餘幾個兵卒也陸陸續續醒了過來，一個個看見黃飛虎那副模樣後，臉上的表情都很是精彩，卻沒有人敢出聲，全都低著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黃飛虎站起身來，用袖口遮住了半張臉，腳步飛快地朝自己的府邸方向跑去。
回到府中，他徑首走進內室，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侍從，對著銅鏡沉默地站了許久。
鏡子裡映出一顆光溜溜的腦袋和一張沒有鬍鬚的臉，那張臉比平日裡看起來至少年輕了十歲，可此刻黃飛虎看著鏡中的自己，只覺得那股悶氣從胸口一首堵到了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氣，從衣櫃裡翻出一頂許久沒戴過的武弁冠，端端正正地扣在頭頂。
又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確認那頂帽子將頭皮遮得嚴嚴實實，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可鬍子卻擋不住。他摸了摸下巴，又放下手，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朝府外走去。
今日有朝會。
黃飛虎走進九間殿的時候，殿內己經站了不少人。他剛一跨過門檻，便感覺到好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不約而同掃到了他的下巴，帶著探究和好奇，在空氣中無聲地交換著疑問。
黃飛虎目不斜視地走到自己慣常站的位置上，將目光落在前方的御案上。
他看起來神態如常，彷彿他頭頂的窘迫與上光潔的下巴都不復存在。
可他旁邊站著的幾個與他相熟的武官卻不肯輕易放過他。
一個相熟的武將側過頭來，目光在他下巴上轉了一圈，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黃將軍，今日怎麼把鬍子剃了？我記得你那三縷須蓄了好些年了吧？”
另一個武官也湊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莫不是昨夜回去，嫂夫人嫌你顯老，逼著你剃的？”
黃飛虎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們一眼，聲音平穩道：“這樣看起來年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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