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正站在前堂櫃檯前和掌櫃結賬。他今日那身實醒目，惹得櫃檯後掌櫃婆娘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撥弄算盤。
蘇妲己走過去的時候，哪吒正好將一塊碎銀擱在櫃檯上，轉過身來看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收拾好了？”
“好了，走吧。”
兩人出了客棧，沿著鎮子的主街朝鎮口走去。
今日的風比昨日又暖了幾分。蘇妲己走了一會兒，偏過頭來看了哪吒一眼，他正微微仰著臉，像是在感受這陣風，眉宇間全是肆意。
“哪吒。”她忽然開口。
他偏過頭來看她：“嗯？”
“咱們接下來往哪邊走？”
哪吒想了想，然後他偏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姐姐，我己經有半年沒回陳塘關了。”
蘇妲己的步子微微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他。
哪吒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前方的路上，聲音放輕了些：“姐姐要不要跟我回去看看？”
他說完這句話，又補了一句：“孃親也很想你。她上回寫信來還提起你，問你是否安好了。”
蘇妲己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副故作自然的模樣，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她想起了殷夫人。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彎起嘴角：“好啊。”
哪吒的腳步停住了。他轉過頭來看她，像是沒有預料到這個回答來得這麼幹脆，那雙眼裡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像是被什麼點亮了一樣，亮得有些晃眼。
“姐姐答應了？”他又問了一遍，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答應了。”蘇妲己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別過臉去繼續往前走，“你娘想我，我總不能不去吧？再說了，半年沒回去了，你也該回去看看她。”
哪吒跟上來，走在她身側，步子比方才輕快了許多：“那姐姐想什麼時候走？”
“現在就走，反正也沒別的事了，早走早到。”
哪吒沒有再說話，只是伸出手，拉起了她的手。
蘇妲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跟在他身側朝鎮口走去。
陳塘關離這座小鎮有七八日的路程。哪吒本想用土遁術，很快便能抵達，可蘇妲己搖了搖頭，說路上風景正好，走一走也無妨。
哪吒沒有反駁，跟在她身側放慢了步子。
一路走走停停，倒也不覺得趕路辛苦。
蘇妲己發現哪吒比前些日子更愛說話了。他指著一棵歪脖子老槐樹說：“這樹我小時候爬過。”
又指著遠處一片灰濛濛的屋脊說：“那邊的村子有家麵館，湯頭特別鮮。”
像是在把自己記憶裡的陳塘關一點一點地攤開給她看。
她聽著聽著，忍不住偏過頭來看他：“你小時候不是在乾元山學藝嗎？怎麼對陳塘關附近這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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