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筷子頓了一下,沒有抬頭:“嗯。”
“她腕上那顆珠子...”太乙真人語氣慢悠悠道,“你昨晚分了一縷神念進去了?”
哪吒沒有否認。
太乙真人看了他一會兒,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無奈:“你啊,一邊想陪著剛追到的姑娘,一邊留在山上練槍。你就不怕把自己切得太碎,將來合不攏?”
哪吒抬起眼來看了他一眼:“能合攏。”
“我是怕你捨不得合攏。”他笑眯眯的調侃他,“這邊兒待幾天,那邊兒待幾天,哪個都不肯丟,到時候三份都有了私心,你自己跟自己打架,那可就好看了。”
哪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不會的。”
太乙真人到底沒有再多說什麼。
………
哪吒在乾元山侍了一年半,每日的日常就起來練槍。
黑哪吒最開始隔三差五就冒出來跟他打一架,打輸了就悶聲不吭地縮回珠子裡,過兩天又鑽出來繼續叫板。
後來打架的頻率漸漸稀了,不是不想打了,是打得多了,誰贏誰輸心裡都門兒清。
黑哪吒嘴上不服氣,可每次被哪吒一槍桿子拍在地上時,眼裡反倒覺得痛快,像是打架本身比輸贏更有意思。
他偶爾會在練武場邊緣的岩石上坐下來,歪著頭看哪吒練槍,看那杆火尖槍在晨光裡翻轉騰挪。
看了一會兒,他就嗤一聲,別過臉去,像是不屑多看,可下次哪吒練槍的時候他又來了。
這一日,晨霧散盡之後,哪吒從山泉邊洗了把臉回來,在洞口的石桌旁坐下,拿起太乙真人煮好的茶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捲攤開的舊帛書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放下茶杯,開口說道:“師父,我該下山了。”
太乙真人正在石桌對面給一盆半死不活的蘭草澆水,聞言手裡的水瓢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輕“嗯”了聲,然後低頭繼續澆他那盆蘭草,語氣平常得很:“去吧。”
哪吒回到洞內收拾了一下,就足尖一點,朝山下掠去。
他一路往陳塘關飛走。山川河流在腳下飛速後退,風從耳畔掠過,將他的髮尾吹得向後飄起。
他沒有急著趕路,每經過一處鎮子便停下來歇一晚,聽聽當地百姓的閒話,看看風景。
他走了約莫七八日,在距離陳塘關還有大半日腳程的地方停下歇腳時,忽然覺得周遭的氣溫不太對勁。
這個時節本該是秋末了,涼風該帶些沁骨的寒意才對。可他坐在路邊的茶棚裡,連喝了兩碗涼茶還是覺得口乾舌燥,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他抬起頭看向天邊,烈日高懸,白晃晃的,將地面的塵土都烤得微微卷起。
茶棚的老闆是個瘦削的中年人,正靠在棚柱上拿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風。哪吒擱下碗,問了一句:“今年怎麼這麼熱?”
老闆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語氣帶著無奈:“熱了大半年了。一滴雨都沒下,井都幹了。百姓們湊了豬頭三牲,天天往海邊抬,可那龍王愣是不肯賞臉下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