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目光從老闆臉上移開,落在遠處一片龜裂的田地上。
田裡的莊稼早己枯死了,只剩一茬茬焦黃的茬子。
他沉默了片刻,將茶錢擱在桌上,站起身來,繼續往前走去。
走出茶棚之後,他聽見身後傳來老闆跟鄰座客人說話的聲音,模糊地飄進耳朵裡:“前幾天聽人說,陳塘關那邊施粥呢,李總兵家的夫人在門口支了大鍋,天天熬粥,也不知能撐多久...”
哪吒的腳步沒有停,步子卻比方才快了一些。
他走到陳塘關城門口時,日頭正烈,連守城的兵卒都躲到了簷下,靠在牆根打盹。
哪吒沒有驚動任何人,沿著街巷朝總兵府走去。
他拐過街角時,看見那幾口大鍋正冒著白氣,殷夫人站在鍋邊,袖子挽到肘彎,正一勺一勺地往碗裡舀粥。
她的頭髮被熱氣蒸得有些潮溼,神情卻平和如常,她身前排著長隊,多是老人和孩子。
哪吒在街對面站了好一會兒,才穿過街面走過去。
“孃親。”他在鍋邊站定。
殷夫人正往碗裡舀最後一勺粥,動作頓住,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角便彎了起來:“回來了?”
“嗯。”
她沒有多問,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去後面洗把臉歇著,這兒我一個人忙得過來。”
哪吒沒有走。他站在鍋邊,看著那些排隊的人,目光從他們乾裂的嘴唇移到他們凹陷的眼窩。
片刻後他彎腰拎起殷夫人腳邊那隻空了的米桶,轉身朝府裡走去,聲音落在她身後:“我去搬米。”
很快,哪吒便提著米桶回來了,他伸手接過殷夫人手裡的勺子:“孃親歇會兒,我來。”
殷夫人怔了一下,看著他接過勺子走到大鍋前,動作利落地模樣。她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轉身去搬了個凳子來坐下,難得偷了半日閒。
哪吒就這樣站在粥棚後面,一勺一勺地舀粥。他那張臉生得過分扎眼,往那兒一站,排隊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就這麼從日頭當頂一首忙到西斜,最後一口鍋見了底,他才把勺子擱下,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
殷夫人己經讓人把空鍋撤下去收拾了,自己端了一碗涼茶走到他身邊遞過去:“累了吧?你這一回來就替我幹了半天活兒,倒顯得我這個做孃的不心疼兒子了。”
哪吒接過茶碗喝了一口,隨著她回到總兵府裡。
回到府裡,哪吒將那件沾了灰塵的外袍脫下搭在臂彎裡,偏過頭,淡聲問殷夫人:“他呢?”
殷夫人自然明白他問的是誰。她朝府內正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在書房裡呢,請了好幾個術士在研究。”
她頓了頓,帶著點無奈的嘆息:“七八日了,也沒見他研究出個雨點子來。”
………
第二日傍晚,哪吒路過街角的時候,看見幾個百姓抬著一尊泥塑走過來,那泥塑隱約能看出是個龍頭模樣。
那邊,殷夫人也聽管家說了外面的動靜,從府裡快步走到這來,目光落在那尊泥塑上,皺了皺眉:“這是...龍王廟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