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西合院的青瓦上還凝著細碎的夜露，張起靈的腳步聲輕得像風，剛要推開院門去晨練，就被無邪堵了個正著。
“小哥，等一下。”無邪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牛皮信封，臉上是刻意裝出來的急切。
“城西老潘那邊收著個戰國帛書殘片，說是和張家古樓的紋飾有點像，他拿不準，想讓你過去瞧瞧。我本來想自己去，可你也知道，這玩意兒我瞅著跟天書似的，只能勞你跑一趟了。”
張起靈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又掃過無邪身後——廊下的沐星正假裝低頭擦桌子，肩膀繃得緊緊的，連手裡的抹布都拿反了。
他眼底極淡地掠過一絲笑意，卻沒點破，只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就往巷口走。
“小哥這就走了，我還以為他會看出來什麼呢。”無邪目送張起靈出門的背影。
首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衚衕拐角，沐星才猛地首起腰：“有沒有可能他知道我們有事情瞞著他，只是他不是而己。”
沐星裝作一副思考的樣子，兩根手指在下巴處來回撫摸。
“我覺得也是，就小哥那悶騷樣，心裡指不定怎麼說我們的演技呢。”胖子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竄出來，露出個腦袋在無邪手肘處。
“去去去，胖子不要以為你躲在我後面就看不見你。”
無邪手肘向後傾斜，把胖子從他背後弄出來。
沐星看著兩人又要開始了，把抹布往盆裡一扔，衝院裡喊：“開工！”
“得嘞！”胖子麻利地從雜物間裡扛著梯子衝出來，嗓門大得能驚飛簷角的麻雀。
“天真，趕緊把燈籠拿出來！胖爺我今天非得把這小院掛得跟過年似的，好好給小哥熱鬧熱鬧！”
無邪笑著從廂房抱出一摞描金紅籠，燈籠紙上印著暗紋的雲紋和壽桃，是沐星提前半個月託人定製的：“你可輕點折騰，這燈籠是沐星挑的，弄壞一個你賠不起。”
“嘿，你胖爺我是那毛手毛腳的人嗎？”胖子踩著梯子，動作麻利地把燈籠往簷下掛，“要說還是沐星有心，連小哥的生日都記得這麼清楚，還想著給小哥補這麼多年的禮物。”
解雨辰拎著修枝剪從院角過來，身後跟著抱了一捆紅綢的黑瞎子。
對著院中的白梅樹細細修剪，剪下的花枝都用棉紙小心包好，避免碰壞花瓣：“沐星說了，廊下的紅綢要每隔一米綁一束白梅，既喜慶又不張揚，符合小哥的性子。”
“黑瞎子，你那串燈繞的時候注意點，別纏在石榴樹枝上，再過倆月該掛果了。”
黑瞎子把墨鏡推到頭頂，蹲在地上扯串燈，電線在他手裡繞得整整齊齊：“放心，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倒是胖爺，你那梯子晃得跟篩糠似的，別等會兒摔下來，給小哥的生日變鬧劇。”
“滾蛋！”胖子在梯子上踹了他一腳，“你胖爺我當年在西沙海底墓爬懸棺都穩如泰山，爬個梯子算什麼！”
沐星沒摻和他們的打鬧，她正蹲在堂屋的長桌前，一點點鋪開米白色的棉麻桌布。
桌布是她親手縫的，邊緣繡著細小的星辰紋樣，是她和張起靈的小記號。
桌布鋪好後，她開啟牆角那隻巨大的樟木箱，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百二十七份禮物——那是她花了整整一年時間，一點點拼湊起來的、張起靈過往一百二十七年的生辰心意。
她按照年份，把禮物一一擺上長桌：
1883年，張起靈出生的那一年，禮物是一枚小巧的長命平安鎖，銀質的，上面刻著張家的麒麟紋，是她託銀匠按照張家古樓出土的樣式復刻的，鎖片裡還塞了一張寫著“歲歲平安”的硃砂符。
1893年，張起靈十歲，禮物是一本手繪的《山海經》畫冊，是她找老畫師一筆一筆畫的，每一頁都配了小字註解，想著他小時候在族裡無人陪伴，能有本畫冊解悶。
1903年，張起靈二十歲，正是他開始獨自闖蕩的年紀，禮物是一件手工縫製的粗布護腕，針腳密實，裡面夾了一層駝絨，是怕他在風雪裡趕路凍著手腕，旁邊還放了一包復刻的民國桂花糕，用油紙包著，蓋著當年老字號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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