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芷小聲道:“娘,別因為我耽誤阿姐,我回去就是了。”
母親拍了拍她的手:“你是她妹妹,她自然會體諒。”
這話不是說給沈雲芷聽的。
我垂下眼,手指攏住中衣的袖口。
等沈雲芷被扶走,母親也沒再看我,只吩咐秦嬤嬤把嫁衣先送去雲芷院裡。
“借嫁衣喜氣,壓一壓她近日的夢魘。”
青蘿忍不住往前一步:“夫人,那是大小姐的嫁衣。”
秦嬤嬤皺眉:“主子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我伸手按住青蘿的袖子。
她眼睛紅了,嘴唇抿得死緊。
我知道她委屈。
可我更知道,若我此刻開口,母親今晚一定又會去祠堂。
果然,嫁衣剛送走不到半個時辰,秦嬤嬤便來請我。
“大小姐,夫人在祠堂。”
我站在門外,沒進去。
祠堂裡點著兩盞白燭,母親跪在蒲團上,面前攤著那本厚厚的懺悔書。
筆尖蘸了墨,落在紙上,沙沙地響。
這個聲音陪了我十幾年。
每一次響起來,我都會先想自己哪裡錯了。
母親低頭寫著,聲音不高:“謝家婚期在即,你本該更穩重。雲芷自幼多病,你做姐姐的,何苦在她面前顯擺福氣。”
我想說,我沒有顯擺。
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祠堂香灰味很重。
我六歲那年,也是在這裡。
外祖母送來一枚玉佩和一匣糕點,沈雲芷哭著要那枚玉佩,我沒給。
當天夜裡,她就發了高熱。母親跪了一整晚,寫下第一頁懺悔書。
“長女知蘅年幼失教,為一物傷幼妹之心,是我為母者失責。”
從那之後,只要我犯錯,母親就會把錯替我寫到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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