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科布倫茨以東的洪斯呂克山區邊緣,一片開闊的平地被臨時改造成了巨大的閱兵場。這裡,即將作為東進利劍的“東方戰役叢集”數萬將士整齊列隊,灰色的軍裝匯成一片肅殺的海洋,刺刀在初夏的陽光下閃爍著凜冽的寒光。隊伍的前排,是飄揚著的各部隊戰旗,以及無數雙望向臨時搭建的主席臺的、充滿期待與決然的眼睛。
在第三連的方陣裡,來自奧伯多夫村的年輕列兵海因裡希·鮑爾努力踮著腳,伸長脖子望向遠處的主席臺。海因裡希的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穩住,小子。”旁邊是他所在班的老兵漢斯,那個曾經在訓練場上讓他難堪的巴伐利亞人,此刻卻難得地用粗啞的嗓音安慰他,“別像只受驚的兔子。”
“漢斯,我們……我們真的能見到他?韋格納主席?”海因裡希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和一絲敬畏。
“廢話,不然我們來這兒喝風嗎?”漢斯哼了一聲,但目光也緊緊盯著主席臺方向,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聽說他年紀不大,比很多連長都年輕……可你看看他做的事。”漢斯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迷信的感慨,“從304高地開始,就像……就像有神靈庇佑一樣。那麼多老爺、將軍都垮了,只有韋斯特主席站起來了,還拉起了這麼大一支隊伍,連土地都分給了咱們……”
在海因裡希這些來自閉塞鄉村計程車兵樸素認知裡,韋格納的形象己經超越了普通的“長官”或“領袖”。他年輕,卻擁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和遠見,這讓他們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古老傳說中那些受命於天、帶領民眾開闢新世界的“真命天子”或“騎士王”。儘管韋格納宣講的是社會主義和無神論,但在底層士兵,尤其是農民出身計程車兵心中,他的成功本身就蒙上了一層宿命和神秘的色彩。
就在這時,人群一陣騷動。
“來了!主席同志來了!”
海因裡希猛地屏住呼吸。他看到了一行人大步走上主席臺,為首者身形挺拔,穿著和他們一樣的灰色野戰軍裝,臂戴紅袖標,異常年輕,甚至有些書卷氣,但那雙掃視全場的眼睛,卻彷彿能穿透距離,看到每個人的心裡。
“天哪……他真年輕……”海因裡希喃喃自語,這與他想象中威嚴無比的“大人物”形象有些出入,卻又奇異地與他心中那個“天選之人”的形象重合了——英雄出少年。
“安靜!”漢斯低吼一聲,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整個廣場瞬間從鼎沸陷入一種極致的、充滿期待的寂靜。
韋格納開始了他的演講。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沉穩、清晰,沒有過多的華麗辭藻,卻字字句句敲打在戰士們的心坎上。當他痛斥柏林賣國政府,描述根據地的新生活時,海因裡希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步槍,他想起了家裡分到的那塊土地,想起了父親信中的叮囑。
卡爾·韋格納在奧托·克朗茨、約翰·施密特、埃裡希·貝格曼等高階指揮官的陪同下,大步走上了鋪著紅色旗幟的主席臺。他沒有穿華麗的禮服,依舊是一身樸素的野戰軍裝,只是臂膀上那枚代表人民委員會的紅色袖標格外醒目。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驟然響起,如同滾雷般掠過原野,震得腳下的木板檯面微微發顫。韋格納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站立著,目光緩緩掃過臺下無邊無際的方陣,彷彿要將每一個戰士的臉龐都刻印在心裡。他抬起雙手,緩緩下壓,沸騰的聲浪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按捺下去,最終化為一片充滿壓迫感的寂靜,只剩下風吹動旗幟的獵獵作響。
“東方戰役叢集的指戰員同志們!共和國的戰士們!”
韋格納的聲音透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今天,我站在這裡,站在你們——共和國最鋒利的劍鋒之前!我的身後,是我們用鮮血和汗水澆灌的萊茵蘭根據地,那裡有剛剛分到土地的農民在辛勤耕耘,有實現了八小時工作制的工人在機器前創造價值,有我們的父母、妻兒,有我們誓死捍衛的新生活!”
他的話語將戰士們與根據地的具體景象聯絡起來,引發了共鳴的低語。
“而你們的目光所向,是東方!”韋格納的手臂猛然指向日出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在那裡,柏林的艾伯特、諾斯克集團,那些背叛了德意志民族、在凡爾賽的賣身契上簽字的懦夫和蛀蟲,他們正蜷縮在宮殿裡,瑟瑟發抖!”
“他們害怕我們!害怕我們揭穿他們賣國的真相!害怕我們帶給人民的希望!所以,他們拼湊起反動的軍隊,想要撲滅我們,想要把德意志重新拖回皇帝和容克貴族統治的黑暗時代,想要讓我們的人民永遠揹負凡爾賽的枷鎖!”
他的聲音充滿了控訴與憤怒,點燃了戰士們眼中壓抑的火焰。
“他們以為,靠著幾支由舊軍官和地痞流氓組成的‘自由軍團’,就能阻擋歷史的車輪?他們以為,靠著帝國主義的施捨,就能維持他們搖搖欲墜的統治?做夢!”
韋格納的語氣充滿了不屑與嘲諷,隨即轉化為鋼鐵般的決心。
“我們,德意志人民共和國,絕不答應!我們手中的槍,不是為了保護那些老爺們的特權而存在的!我們戰鬥,是為了讓每一個德國工人都能享有勞動的尊嚴!是為了讓每一個德國農民都能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由耕作!是為了讓我們的孩子,不再被送上帝國主義戰爭的屠宰場!”
他停頓了一下,讓激盪的情緒在空氣中發酵,然後,用更加深沉、更加充滿力量的聲音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