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擊來臨的瞬間,整個柏林東郊的國防軍防線瞬間陷入了地獄。
在漢斯、維爾納等人所在的防炮洞裡,當第一發炮彈在陣地附近爆炸時,十八歲的列兵漢斯·科赫就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蜷縮在防炮洞的角落裡。泥土碎屑在防炮洞裡簌簌落下,煤油燈在劇烈的震動中忽閃忽滅,整個地堡瞬間陷入半黑暗狀態。
“聖母瑪利亞...”科赫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抱緊頭部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老兵維爾納比較鎮定,但臉色也同樣蒼白。
維爾納迅速戴上鋼盔,靠在洞口旁,眯著眼向外望去,同時用手護住眼睛,防止飛濺的碎石擊傷自己。“是重炮,”維爾納判斷道,聲音在爆炸的間隙中顯得有些失真,
“至少105毫米以上。聽這密度,至少有一個炮兵旅在向我們開火。”維爾納轉頭看向其他三人,“都趴低點,遠離入口。這種炮擊通常要持續一段時間。”
又一發炮彈在更近的地方爆炸,防空洞內的眾人只感覺大地正在劇烈搖晃,塵土瀰漫。托馬斯被嗆得連連咳嗽,埃裡希則瘋狂地在胸前畫著十字,嘴唇快速蠕動著祈禱上帝。
維爾納冷笑一聲,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我早說過,我們對面的軍隊可不是烏合之眾。聽著這炮聲的節奏——三發急促,停頓,然後再三發。這是標準的徐進彈幕,他們在為步兵進攻做準備。”
漢斯突然抓住維爾納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那我們怎麼辦?就在這裡等死嗎?我......我還不想死......”
“冷靜點,小子!”維爾納用力按住了漢斯的肩膀,“記住我們之前的約定。等炮擊結束,革命軍進攻的時候,我們就舉起白旗。但是在那之前,”維爾納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都給我好好活著!埃裡希,把你的水壺遞過來,讓大家潤潤喉嚨。”
埃裡希那顫抖的手解下了水壺,就在他想把手裡的水壺遞給維爾納的時候,一發炮彈在不遠處炸開,劇烈的爆爆炸聲讓這個可憐計程車兵下意識的送開了手,水壺瞬間掉在了地上。
看著躺在地上不斷向外流水的水壺,埃裡希喃喃道:“對......對不起......”
“別管水了!”維爾納喝道,“都檢查一下自己的武器。記住,我們要向革命軍投降,不要對他們開槍!”
炮擊暫時結束了,幾個人踉踉蹌蹌的從防炮洞內連滾帶爬的跑了出來,整個陣地上一片狼藉,煙塵西起。
“看那邊!”埃裡希突然指著左翼陣地,聲音因恐懼而尖利,“第3連的人在逃跑!”
幾個人循聲望去,只見左翼陣地上,十幾個士兵趁著炮擊暫停的間隙,爬出戰壕,發瘋似的向後方柏林城方向瘋狂逃竄。這夥潰兵們的軍裝沾滿泥濘,鋼盔歪斜,有的人甚至連手上的武器都丟棄了。然而,他們還沒跑出多遠,後方陣地上督戰隊的機槍就噴出了火舌。
“突突突——”
機槍子彈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掃倒了跑在最前面的幾個士兵。一個年輕士兵中彈後還在向前爬行,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首到第二波子彈徹底結束了他的生命。其餘的倖存者見狀,連滾帶爬地退回戰壕,臉上寫滿了絕望。
“督戰隊的那群混蛋!”維爾納啐了一口,拳頭狠狠砸在牆壁上,“他們居然真的對自己的戰友開槍。這群冷漠的劊子手!”
漢斯的聲音帶著哭腔,雙手不住地顫抖:“我們該怎麼辦?在這裡等死嗎?還是像他們一樣被自己人打死?”
“冷靜!”維爾納用力按住年輕列兵的肩膀,目光如炬,“記住我們之前的約定。等炮擊結束,革命軍進攻的時候,我們就...”
轟——!
維爾納的話被又一輪更猛烈的炮擊打斷。這一次,炮彈如同雨點般落下,整個陣地都在劇烈顫抖。一顆炮彈正中附近的機槍陣地,瞬間將沙袋、武器和士兵的身體撕成碎片。殘破的肢體和裝備碎片如同暴雨般灑落在戰壕裡,一個還在抽搐的手臂恰好落在觀察孔前,手指還在跟隨脫離身體前神經的最後訊號微微勾動著。
“上帝啊...嘔!”托馬斯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嘔吐起來。
埃裡希瘋狂地划著十字,嘴唇哆嗦著唸誦經文。漢斯則蜷縮成一團,淚水混合著泥土在臉上留下道道痕跡。
在防線後方的指揮所裡,弗萊舍少校正對著電話聽筒咆哮,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從容。
這個設在一處加固地下室內的指揮所此刻也在炮擊中不停顫抖,牆上的地圖簌簌作響,灰塵從天花板不斷落下。弗萊舍少校的制服領口敞開,汗水沿著他漲紅的臉頰流下,左手因為激動而不停地揮舞著,與往日那個一絲不苟的普魯士軍官判若兩人。
“我需要增援!立即!馬上!”弗萊舍少校他聲嘶力竭地對著話筒咆哮,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我的防線就要崩潰了!你說什麼?沒有預備隊?這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