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陶宛臨時政府的情報部門負責人,約扎斯·阿貝爾的上校,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總統先生,我們動用了所有渠道,包括在柏林和莫斯科那點可憐的資源。”
“沒有……沒有抓到任何白紙黑字的協議或直接的通訊證據。”
“但是……”
“這種同步性,這種戰術上的默契,本身就已經是最可怕的證據。”
“我們就象……就象一塊被放在砧板上的魚肉,而德國和俄國,各自舉起了手中鋒利的刀。”
辦公室裡陷入一片死寂,屋子裡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以立陶宛微薄的力量,單獨對抗德國或蘇俄中的任何一個,都無異於以卵擊石,生存的希望緲茫。
如今同時面對來自東西兩面的、配合默契的龐大壓力,結局幾乎已經註定。
“國際聯盟!我們必須立刻向國際聯盟申訴!還有巴黎和倫敦,我們的朋友不會坐視不管!”
斯梅託納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帶著一絲哀求般的急切。
沃爾德馬拉斯外長髮出一聲苦澀的冷笑,他從公文包裡抽出幾份電報,無力地扔在桌上:
“申訴?求援?我們已經做了,總統先生。這是日內瓦、巴黎和倫敦剛剛回復的電文。”
“您想聽聽嗎?”
“‘深表關切’、‘呼籲各方保持最大限度剋制’、‘敦促透過和平對話解決分歧’……全是這些空洞無物的外交辭令!”
“英國人甚至私下發來電報暗示我們,梅梅爾問題的歷史淵源複雜,‘或許可以成為談判的議題’……他們不會為了我們,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國,去同時挑戰柏林和莫斯科,去冒爆發另一場大規模歐洲戰爭的風險!”
“我們被拋棄了,總統先生,徹底被拋棄了!”
絕望的氣息瞬間淹沒了整個房間。
一邊是德意志憑藉歷史理由和絕對軍事優勢索要梅梅爾的巨大壓力,另一邊是蘇維埃俄國蠻橫的邊境挑釁和領土要求。
立陶宛這個剛剛掙脫舊帝國枷鎖、蹣跚學步的年輕國家,甚至連一聲象樣的吶喊都未能發出,就被地緣政治的狂暴巨浪推向了粉身碎骨的懸崖邊緣。
長時間的沉默後,斯梅託納總統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他癱回椅背,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微不可聞:
“命令……命令所有邊境部隊……保持最高警戒……但是……沒有我的直接命令……絕對……絕對嚴禁開第一槍……”
斯梅託納總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看向沃爾德馬拉斯:
“同時……準備與德國人……進行接觸……談判吧……也許……也許我們只能……在屈辱中……做出一些讓步了……希望能保住……保住一點……”
窗外,考納斯的夜色愈發深沉,烏雲遮蔽了星月之光。
在這間決定國家命運的辦公室裡,每一個知情者都清淅地感受到,那場足以將立陶宛撕碎的風暴已經迫在眉睫。
德蘇兩隻巨大的、覆蓋著意識形態和戰略利益鐵甲的手掌,正帶著無可抗拒的力量,試圖強行掰開立陶宛這把脆弱的地緣之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