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員透過梳理布雷默在德累斯頓工業大學的校友檔案,找到了一位如今在柏林技術大學擔任普通講師的同窗,埃裡希·雅恩。
雅恩教授早年也曾懷揣抱負,但性格耿首,不擅鑽營,在帝國鐵道部工作時與善於經營的布雷默漸行漸遠,革命後更是隻保留了教職,在教育崗位上發光發熱。
當調查人員以“撰寫共和國技術幹部貢獻史”為名接觸他,起初雅恩十分謹慎。
但一次偶然提到布雷默如今“位高權重、風光無限”時,雅恩教授眼中閃過一絲混合著不屑、惋惜和失落的複雜情緒被調查員敏銳地捕捉到。
幾次坦誠的交流後,雅恩教授終於開啟話匣子,提供了一張1912年拍攝的泛黃照片:
年輕的布雷默與幾名商人模樣的男子在萊比錫一家高檔餐廳的合影。
雅恩教授回憶道:
“那時奧托(布雷默)就常說,‘光懂技術不行,得懂得如何讓資源流動起來’。
照片裡那個戴單片眼鏡的胖子,是當時萊比錫有名的建材批發商老克虜伯,後來聽說破產了……奧托和他走得很近,幫他從鐵路部門弄到不少優惠車皮運貨。”
這條線索將布雷默與舊商業勢力的早期勾連時間大大提前,且指向了其“資源變現”思維的一貫性。
負責查布雷默妻弟經濟上問題的同志們透過交叉對比銀行記錄和跟蹤他的日常生活,勾勒出布雷默妻子和妻弟一家的生活輪廓。
其妻弟名下擁有一輛昂貴的進口汽車,生活奢靡,其子在瑞士一所昂貴的寄宿學校就讀——這些開銷遠非一個小本建材生意的公司財力所能支撐。
更關鍵的是,調查人員發現布雷默夫人定期在一家黑市的珠寶店有消費記錄,支付方式多為現金或透過一家與“中德建材”有隱秘資金往來的瑞士代理行轉賬。
與此同時,對“薩克森工業服務社”看似合規賬目的深度分析發現,其“技術服務費”支出比例奇高,且收款方多為一些註冊地含糊的“諮詢公司”,這些公司最終又與布雷默侄子及其社交圈中幾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有關聯。
消費水平與合法收入嚴重不符的資金鍊條若隱若現。
在梳理布雷默舊日同僚網路時,調查組注意到一個名叫赫爾曼·佐默的前帝國時期中級官僚。
此人曾在物資部門與布雷默共事,革命後一度也被留用,但在一次機構調整中被“最佳化”到了閒職,去年更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
調查員以“瞭解早期工作困難”為由接觸,佐默起初滿腹牢騷,抱怨時運不濟。但當談話深入,特別是暗示布雷默如今風光而許多老同事境遇不佳時,佐默的怨恨終於爆發。
他透露,布雷默曾暗示可以幫他“活動”,留在實權部門,但需要“打點”,佐默當時囊中羞澀未能滿足。
他還含糊提到,大約在1921年底,布雷默曾試圖透過他聯絡一些“尚有存貨”的舊倉庫管理員,處理一批“型號不符”的軍用剩餘鋼材,但佐默覺得風險太大沒敢深入,事後聽說那批鋼材“透過民間渠道消化了,價格不錯”。
佐默的證詞雖然零碎,但指向了布雷默利用舊關係網路處理“計劃外”物資的具體操作,以及其利益同盟並非鐵板一塊,存在因分配不均或失勢而產生的裂痕。
最大的突破來自對“中德建材貿易公司”實際控制人——布雷默妻弟的壓力。
調查組沒有首接觸動他,而是選擇了一個更脆弱的目標:
該公司負責具體賬目和走賬的會計。
透過內務部技術手段掌握其一些違規證據,調查組對其進行了一次嚴厲盤問,然後給予其一個“戴罪立功”的選擇。
在巨大的心理壓力和家庭前途的威脅下,這名會計交出了一本他私下備份、記錄著真實資金往來和特殊支出的私密賬本影印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