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本中清晰顯示,透過虛高合同價格、倒賣計劃物資獲得的鉅額利潤,有相當一部分定期透過複雜路徑,最終流入布雷默親屬控制或指定的賬戶。
這個賬本,成為了連線虛假合同、物資差額與布雷默家庭非法收益的最首接、最有力的證據鏈環節。
就在調查組緊鑼密鼓地固定證據、完善鏈條的同時,奧托·布雷默也有所察覺。
布雷默先是發現,監察部那邊似乎沉寂了下去,沒有再就“重大事項報告”追問,對專案的例行詢問也敷衍了許多。
起初布雷默更加確信自己的策略成功了。
但很快,一些不尋常的跡象接踵而至:
那個總能從人民委員會辦公廳搞到一些內部風聲的“老朋友”,最近幾次布雷默和他打電話時通話都語焉不詳,最後一次甚至匆匆結束通話,說“最近風聲緊,少聯絡”。
萊比錫那邊,一個長期合作、負責處理棘手物資的舊行會商人,突然以“身體不適”為由,推遲了原定的會面,之後電話就再也打不通了。
更讓他心悸的是,妻弟有天晚上喝醉了,嘟囔著說感覺最近好像有人在他常去的俱樂部附近“轉悠”,還問起他那輛扎眼的汽車是不是該換輛普通點的。
黨內學習的檔案語氣似乎也嚴厲了些,反覆強調“紀律”、“純潔性”、“與舊習氣決裂”。
總政委施密特在最近一次幹部會議上的講話被傳達下來,裡面提到“經濟領域的鬥爭同樣是你死我活的”、“要警惕那些打著專業旗號、行侵蝕挖空之實的蛀蟲”,讓布雷默聽著格外刺耳。
布雷默開始失眠,躺在用說不清來源的錢購置的房子裡,聽著窗外的風聲,總覺得那風聲裡夾雜著別的什麼東西。
白天在辦公室,布雷默在表面上努力維持著鎮定和權威,繼續部署二期工程,訓斥下屬,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正在悄然流失。
他悄悄給幾個最核心的關係打了加密電話,用語隱晦地試探,得到的回應要麼是同樣不安的沉默,要麼是強裝鎮定的安慰。
“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布雷默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樓下熙攘的人群,那平日裡象徵權力和繁忙的景象,此刻卻讓他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孤立感。
他回想起霍夫曼那句僭越的“布雷默主席”,當時只覺得受用,現在卻隱隱覺得那或許是一種不祥的兆頭。
布雷默猛地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他必須做點什麼了。
不能坐以待斃。
或許……該讓妻弟出去“度個長假”?
或許……該把一些還沒來得及處理的“痕跡”徹底抹掉?
或許……該主動找更高層,彙報一下“工作中的困擾”和“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干擾”?
心慌意亂中,布雷默意識到自己精心構築的利益鏈條,或許並不像想象中那麼堅固。
那些他以為牢牢掌控的親屬,那些他以為利益捆綁的同盟,此刻都成了可能崩塌的縫隙。而裂縫之外,監察部的眼睛,似乎正透過這些縫隙,冷冷地注視著他。








